1
離家第五年,我和哥哥在ICU門口碰了面。
他來探望車禍住院的新婚妻子。
我是剛被推出來,準備轉去臨終關懷病房的肺癌晚期患者。
病牀推過走廊的時候,他餘光掃過,整個人僵在原地。
“......安雨檸?”
我衝他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氣:
“嫂子會沒事的。”
他愣了幾秒,面無表情地垂下眼,沒再看我。
我理解。
他新婚妻子還在搶救,哪有心思管一個被趕出家門五年的妹妹。
病牀繼續往前推。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抽回來,卻發現他的指腹正摁在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這是怎麼回事?”
“沒事,被貓抓的。”
他冷笑了一聲,“你當我傻?”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可最終,他甚麼都沒問,只是鬆開手,重新退回ICU門口。
直到拐過走廊,我才發現手心裏攥着一張溼透的紙巾。
我愣了愣,隨即笑了笑。
欠他的那句對不起,我已經託護士長寫在信裏了。
信封裏還有這幾年賣花攢下的六萬塊,算是還他當年供我讀書的錢。
本想湊夠十萬整數再走,可惜這身體等不了了。
......
臨終關懷病房在醫院最偏僻的角落。
推進去的時候,隔壁牀的老太太正在打點滴,看見我進來,衝我笑了笑。
“小姑娘,你怎麼也來這了?”
我被護士扶着坐起來,朝她點點頭:“阿姨好。”
“哎,好甚麼好,咱們這個病房,有甚麼好的。”
老太太搖搖頭,目光落在我臉上,“你多大了?看着還是個孩子呢。”
“二十三。”
“才二十三......”她嘆了口氣,眼眶有些紅,“你家裏人呢?怎麼就你一個?”
我沉默了一會,輕聲道:
“沒有家人。”
老太太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
只是偷偷抹了把眼淚。
我躺回牀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腦海裏全是剛纔哥哥的臉。
他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不知道嫂子的情況怎麼樣。
希望她能沒事吧。
畢竟哥哥......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趕緊閉上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以爲是護士,沒有睜眼。
直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肺癌晚期?”
我猛地睜開眼,看見哥哥站在牀邊,手裏攥着我的病歷本。
他的臉色比剛纔還要難看。
“你得了肺癌,爲甚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