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一年前我作爲臥底潛入黑幫調查走私案件,卻被老公的白月光出賣,受虐慘死。
她和黑幫老大在我身體裏注入大劑量的違禁藥物,活生生地將我分屍,衝進下水道。
警察老公帶人圍剿,白月光卻說我染上藥癮,不僅委身黑幫,還帶着藥物潛逃。
老公痛恨我背叛組織,又被戴了綠帽,立刻發佈離婚聲明。
事件衝上熱搜,我成了所有人眼裏五毒俱全的叛徒。
我被釘在恥辱柱上罵了三天三夜,甚至成了臥底培訓中的反面典型。
母親痛罵我一頓,登報與我斷絕關係。
兒子轉頭就忘了我,撲進S母仇人的懷裏親熱撒嬌。
我化爲冤魂,在滿腔的憤恨中,看着自己被下水道的老鼠蟑螂啃噬。
直到我的屍塊堵了下水管道,這份冤屈才終於沉冤得雪。
1
南郊廢棄工廠裏幾個法醫實習生竊竊私語。
“下水管裏發現屍體,你說這個倒黴的水管工會不會產生一輩子的陰影啊?”
“屍塊都被老鼠啃得沒了人樣,這些兇手也太不是人了。”
我感受到自己的半截手臂被夾了起來,意識漸漸甦醒。
“住口,今天不是讓你們來聊天的!”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呼吸一窒,眼眶泛紅。
是哥哥江淮安!
二十幾歲的他似乎滄桑了許多。
他緩緩蹲下身,看向地上的屍塊。
“從白骨化的程度來看,這起案件應該發生在一年前左右。”
我看着他,淚水滴落。
原來距離我的死亡,已經一年了。
這時,一個實習生嘟囔起來。
“去年?那不正好是白家猖獗的時候?”
“我記得去年甚至有一個臥底警察都叛變......誒!你捅我幹甚麼!”
他一旁的男人立刻衝他使了使眼色,小聲提醒。
“住嘴!你瘋了?”
“去年那個變節的警察,不就是江導師的妹妹嗎!”
哥哥眉頭微抬,他們頓時緊張地閉了嘴。
我聽着他們聊天,心痛得彷彿被撕裂。
“我沒有,我沒有叛變白家,我是被害死的!”
“哥哥,你看看我,哥哥!”
我拼命地喊着,可聲音卻傳不到他們的耳朵裏。
我跑到哥哥面前,想告訴他我在這裏,可他的目光卻穿透我,看着地上的屍塊。
眸中的複雜讓人心碎。
這時,現場外圍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身着警服的挺拔身影穿過警戒線,大步走了進來。
是我的丈夫,顧言深。
我的心猛地一縮,噴湧出愛意和思念。
“淮安哥。”顧言深的聲音沙啞,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
哥哥江淮安站起身,點了點頭。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年前,屍體被銳器分解,拋屍下水道,已白骨化。”
顧言深的目光掃過那些佈滿咬痕的骨塊,眉頭緊鎖。
“剛剛技術科從堵塞屍塊的下水道管壁,提取到了一些藥物殘留。”
“與一年前我們追查的新型違禁藥物高度吻合。”
空氣瞬間凝滯。
“白家......藥物......”
江淮安喃喃重複,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兩個男人眼中,同時閃過無法掩飾的痛楚。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名字。
那個一年前被認定與白家勾結、沉M藥物、攜贓款潛逃的“叛徒”,我,江芊芊。
良久,江淮安深吸一口氣,看向顧言深,眼中充滿愧疚和痛苦。
“對不起......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盡到責任,是我們江家沒有管教好芊芊,讓她......讓她走上了歪路,辜負了組織的信任,也......對不起你。”
這句道歉,如同尖刀再次刺入我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
哥哥在替我向我的丈夫道歉,爲一件我從未做過的罪行!
顧言深則搖搖頭,“淮安哥,不必道歉。”
“路是她自己選的。她落得甚麼下場,都是......活該。”
活該......
這兩個字將我殘存的最後一絲期盼徹底擊碎。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我的丈夫和哥哥,一個爲我莫須有的罪名道歉,一個冷漠地宣判我“活該”......
靈魂彷彿被撕裂,比當初被分屍時更痛徹心扉。
原來,死亡不是最可怕的,被至親至愛之人誤解、憎恨,纔是永恆的地獄。
2
顧言深在哥哥身旁蹲下,戴着手套的手翻動着我的骨塊。
他的動作專業而冷靜,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截屬於左臂的尺骨時,動作微微一頓。
那塊上粘附着一小塊皮膚,上面隱約可見一個暗紅色的梅花胎記。
那是言深見過、親過無數次的胎記!
他曾經笑着說,這是上天給我做的記號,讓他無論何時都能找到我。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臉,期盼着他能認出我來。
然而,他的目光卻很快漠然地移開。
“從骨骼上的切割痕跡看,兇手很專業,力道控制得也很好......”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他沒有認出我。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包括那些曾經以爲刻骨銘心的記憶。
或許在他心裏,那個“背叛”了他的江芊芊,早已面目模糊。
連帶着她所有的特徵,都失去了意義。
驗屍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後,他們並肩站在昏暗的路燈下。
長久的沉默後,哥哥率先開口。
“言深,最近......樂樂還好嗎?還有沒有再做噩夢?”
樂樂!
是我和言深的兒子!
聽到兒子,顧言深臉上神情柔和了一些。
“他最近好多了,晚上已經不怎麼做噩夢了,睡得挺安穩的。”
我心頭一酸,淚水差點落下。
兒子,對不起,是媽媽給你帶來了夢魘。
可顧言深接下來的話,卻狠狠刺穿了我的心。
“多虧了薇薇一直陪着他。現在晚上只有薇薇陪着睡才能睡得香。”
林薇?!
那個出賣我、親手參與虐S我的叛徒?
她竟然在我的家裏,哄着我的兒子入睡?
我如遭雷擊,靈魂彷彿被無形的怒火點燃!
剎那間,我突破了屍體對我的束縛,朝着那個我曾無比眷戀的家疾馳而去。
熟悉的別墅近在眼前。
此時我的樂樂,正乖巧地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玩着積木。
而我的媽媽則親暱地拉着林薇的手,“薇薇啊,樂樂跟你比跟我這個親外婆還親呢。”
林薇則依偎在我媽媽身邊,“媽,您別這麼說,樂樂很懂事的,他知道誰對他好。”
這一聲“媽”,叫得如此自然順口,彷彿她纔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而我媽媽,竟然沒有絲毫的排斥,反而寵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好,唉,言深工作忙,多虧了你照顧這個家。”
“說起來,你和言深打算甚麼時候再給樂樂添個妹妹呀?”
3
這句話像一顆Z彈在我靈魂深處引爆!
添個妹妹?和顧言深?
我瘋狂地衝到媽媽面前,想要搖晃她的肩膀,想要大聲吶喊。
“媽!她是害死你女兒的人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爸爸!”
門開了,顧言深看到撲過來的兒子,彎下腰一把將他抱起。
“樂樂,想爸爸了嗎?”
“想!”樂樂摟着他的脖子,響亮地回答。
這一幕,像溫暖的陽光,卻狠狠灼傷了我冰冷的靈魂。
這本該是屬於我的幸福,是我期盼了無數次的日常。
“言深,回來了。”
林薇快步走到玄關,自然地接過了顧言深脫下的外套。
“累了吧?飯菜都還熱着,就等你了。”
顧言深微微頷首,“嗯,有點事耽擱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沒有拒絕林薇的親近。
兩人間的親暱自然狠狠剜着我的心。
我就在他們身邊,看着我的丈夫和S害我的兇手,成爲幸福的一家人。
幾人圍坐到了餐桌旁。
“今天局裏事情多?”
顧言深動作頓了頓,“嗯,南城老區那邊下水道堵塞,清理出了一具屍體。”
我媽媽手中的勺子掉落,林薇的手也瞬間僵住,臉色白了一瞬。
“南城老區?”
我媽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神裏滿是厭惡和憤怒。
林薇適時地放下筷子,“媽,您別激動。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
“過去?怎麼過得去!”我媽猛地甩開林薇的手,“那個死丫頭!我們江家祖輩清清白白,怎麼就出了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濫用違禁藥!叛逃!簡直敗盡了我們江家的名聲!”
她惡毒的咒罵如同冰錐,一下一下釘在我的魂魄上。
不是這樣的!我是被害死的啊,媽媽!
我哭着辯解,可聲音卻從他們的耳邊掛過,風過,無痕。
4
我的魂魄劇烈地顫抖着,過往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
我和顧言深的開始,並非一帆風順。
他是警校的風雲人物,而我只是初出茅廬的小師妹。
那時,林薇已經在他身邊,是他的得力搭檔,所有人都覺得他們郎才女貌。
我一度以爲,顧言深選擇我,或許只是因爲我和林薇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替身”。
這個念頭像根刺,在我們婚後偶爾還會扎我一下。
尤其是在他因爲工作和林薇頻繁接觸,卻又因保密原則對我緘口不言時,那根刺就扎得更深。
我們曾因此爆發過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我質問他是否從未忘記林薇,他憤怒地矢口否認。
那次爭吵後,我心灰意冷,恰逢組織需要一名臥底潛入白家內部。
爲了證明自己,我幾乎是賭氣般地接下了臥底任務。
可我沒想到,這個任務竟然真的要了我的命。
那一天,是我潛入白家黑幫的第三天。
一次偶然,我瞥見林薇與白家核心成員在隱蔽角落交談,遞送物品的動作隱祕熟稔。
我瞬間就明白過來她是內鬼。
難怪我們之前的幾次行動總是功虧一簣,難怪線人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所有疑點瞬間都有了答案。
可就在我試圖悄悄離開據點時,卻被林薇察覺。
見她帶着打手追來,我拼命狂奔,差距卻仍越來越小。
就在這時,我突然在拐角看到了顧言深的身影。
“言深!”
他猛地轉過身,腳步轉向我們的方向。
林薇的反應快得驚人,她向前邁了一步,將自己完全暴露在顧言深的視線裏。
“言深?你怎麼會在這兒?不是說要回局裏開會嗎?”
而我則被拽了回去,嘴被死死捂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剛剛好像聽到芊芊的聲音......”顧言深想推開她,卻被女人攔下。
林薇擠出一個笑容,“芊芊?你聽錯了,是我啦。”
“抱歉,剛剛有個小混混想搶我的包,我想向你求救,他卻直接嚇跑了。”
眼見男人神情猶豫,她垂下眼眸。
“你不會不相信我吧?”
女人眼底的委屈瞬間打消了顧言深的猶豫。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我送你回去吧。”
林薇露出笑容,親暱地挽上男人的胳膊。
就在他們轉身的剎那,我絕望地望向他的背影。
他似乎若有所覺,側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可那一眼,卻是永別。
再次醒來,我已經在地下室。
“醒了?”林薇用指尖挑起我的下巴,“沒想到吧,你會落在我的手裏。”
我怒視着她,嘴被膠帶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別白費力氣了。”林薇輕笑,“從你發現我和白老大交易的那一刻起,你的結局就註定了。”
白老大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跟她廢甚麼話,趕緊處理乾淨,免得夜長夢多。”
“叛徒!”我盯着林薇,聲音嘶啞卻清晰。
“你穿着警服勾結黑幫販D,對得起你宣過的誓嗎!”
林薇反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指甲刮過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俯身湊近,眼底盡是譏誚,“江芊芊,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有用嗎?你連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你到死都不知道,言深他真正愛的是誰。”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信?”林薇慢條斯理地開口,“你以爲他當初爲甚麼選你?不過是因爲我甩了他,所以他找了你做替身罷了。”
“他每次因爲‘工作’冷落你,其實都是來見我。”
5
“等我‘幫’他解決了你這個叛徒,我就會回到他身邊。”
“我會住進你的房子,花你的錢,睡你的老公......”
“還有你的兒子樂樂,他很快就會叫我媽媽,他會徹底忘記你這個親生母親。”
她直起身,對白老大使了個眼色:“動手吧,利落點。”
接下來的記憶,是極致的痛苦。
冰冷的浴缸水淹沒口鼻前的窒息感,銳器切割皮肉骨骼的劇痛......
林薇始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那抹令人膽寒的笑意。
我含恨死去,最後的意識裏,充滿了對林薇的滔天怨恨,對顧言深背叛的絕望,以及對樂樂、對家人無盡的擔憂和不捨。
餐廳裏,顧言深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江淮安。
“喂,淮安哥?”
電話那頭,哥哥的聲音異常急促,“言深!你立刻回局裏一趟!屍檢......有重大發現!”
“我馬上到!”
顧言深他掛斷電話,立刻衝向門口。
“言深!”林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甚麼事這麼急?喫完飯再......”
“你們喫,不用等我。”
顧言深卻沒有回頭。
林薇站在原地,臉上浮現起幾分陰沉和不安。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目光閃爍不定。
而我的心中則站在一旁,喜憂參半。
哥哥和他真的能發現真相嗎?
還是隻是又一場虛妄?
我既渴望真相大白於天下,又害怕這遲來的正義,換不回我早已失去的一切。
我緊隨着顧言深,再次奔向警局。
警局法醫中心,燈火通明。
顧言深幾乎是跑着衝進了江淮安的辦公室。
“淮安哥,到底......”
他的話頓住了。
只見哥哥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彷彿隨時會倒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一份初步檢測報告,眼裏滿是驚駭和悲痛。
聽到腳步聲,江淮安緩緩抬起頭,看向顧言深。
他的嘴脣哆嗦着,試了幾次,才發出破碎而絕望的聲音:
“言深,DNA比對結果......顯示那具屍體的真實身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