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岑霧，你他媽的給我笑！對着鏡頭笑！你哭喪着一張臉，那些傻子怎麼會給我們打錢！”
黎蔚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冰冷的雨水混着臉頰上的泥污，流進我的嘴裏，又苦又澀。
我發着高燒，渾身都在發抖，眼前的垃圾山都在旋轉。
“媽，我好冷，我頭好暈......”
“閉嘴！”
黎蔚壓低聲音，但語氣裏的狠毒像是刀子。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彈幕，又飛快換上一副悲傷又堅韌的表情。
“寶寶，堅持一下，媽媽知道你難受。”
她對着鏡頭，聲音哽咽。
“我們家小霧從小就身體不好，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用，沒能給她好的生活。”
“今天她發着燒，還非要陪我出來，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一邊說，一邊把我往鏡頭前推。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的女兒，我的驕傲。”
直播間裏，禮物和“心疼”的彈幕飛速刷過。
【阿姨太偉大了！這纔是真正的母愛！】
【小霧好可憐，阿姨快帶她去看醫生吧！】
【已打賞，給小霧買點好喫的補補身體！】
黎蔚看着飛漲的打賞金額，眼睛裏放着光。
她無視了那些讓我去看醫生的彈幕，反而把我拉到一堆溼漉漉的紙箱子旁邊。
“快，把這些搬開，底下有瓶子。”
我燒得渾身無力，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泥水裏。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我。
黎蔚沒有扶我，反而把鏡頭對準了我狼狽的樣子。
“哎呀，我的孩子！”
她嘴裏驚呼，臉上卻是我熟悉的，爲了流量而裝出來的悲痛。
“都怪這該死的老天，爲甚麼我的命這麼苦，我的女兒要跟着我受這種罪！”
她的表演很成功。
直播間的打賞金額又一次暴漲。
我趴在泥水裏，聽着她虛僞的哭喊，聽着手機裏傳來的打賞提示音，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這就是我的媽媽，黎蔚。
一個靠着出賣我的苦難，在網絡上扮演偉大母親的網紅。
直播終於結束了。
黎蔚關掉手機，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嫌惡地踢了我一腳。
“趕緊起來，髒死了，別弄髒了我的車。”
她從包裏拿出一把保時捷的車鑰匙，按了一下。
不遠處，一輛紅色的跑車閃了閃燈。
我掙扎着從泥水裏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她一邊走，一邊興奮地打着電話。
“喂，寶貝，媽媽今天又賺了不少，你上次看中的那個香奈兒包，媽媽明天就給你買！”
電話那頭，傳來我姐黎思甜嬌嗲的聲音。
“謝謝媽媽！媽媽你最好了！不像岑霧那個掃把星，只會惹你生氣。”
黎蔚笑了。
“她就是個工具，還能跟我的寶貝比？”
我跟在後面，雨水打在身上，冷到了骨頭裏。
她們口中的“工具”，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