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國慶假期,妹妹吵着要去T國旅遊。

收入低微的爸媽找親戚借了錢,怕路上沒人使喚也帶上了我。

誰知剛到T國當晚,妹妹就惹到紅D區的地頭蛇。

那人拿槍指着妹妹的頭冷笑,

“給錢還是給人,選一個。”

爸媽二話不說將我推了出去,

“這個給你,她長得漂亮,也聽話!”

我哭着扒住媽媽的褲腿,求她別丟下我。

媽媽只是安慰我,“兮兮別怕,等爸媽回國湊夠錢,馬上來接你!”

但我知道,她不會再來接我了......

1.

地頭蛇用槍挑起我的下巴,“這個女娃確實要更好一些,就是瘦了點。”

“人給你了,求求你放我們一家三口離開吧!”

我的心咯噔一跳,一家三口......那我呢?

見地頭蛇點頭,爸媽就要帶着妹妹離開。

我反應過來連滾帶爬過去扒住媽媽的褲腿,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自己要被留在這了。

“媽媽,你們不要丟下我!兮兮會乖乖聽話,以後會更勤快地做家務,兮兮可以少喫點飯,不買衣服,長大後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給爸爸媽媽的!”

媽媽蹲下身擦掉我臉上的淚水,將我擁進了懷裏。

我驚得都停止了害怕和哭泣。

媽媽從來沒抱過我。

她只會抱着妹妹,每一次看到她將妹妹攬進懷裏,我都會羨慕得落淚。

多希望媽媽也能抱抱我啊。

如今終於實現了,我貪戀着這來之不易的溫柔,剛抬起小手想回抱住媽媽,就被再次推開。

媽媽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兮兮,當初你在媽媽肚子裏吸收了大部分營養,還搶了綿綿的份,導致她從小體弱多病,記住,這是你欠她的。”

可是媽媽,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眼淚抑制不住地從眼眶裏落下,流進嘴裏,好鹹啊。

“我們回國後一定會想辦法籌錢,就是砸鍋賣鐵也會來贖回你的,好嗎?”

我仍緊緊拽着她的袖子,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兮兮最乖了,只要你聽話,等接你回去,爸爸媽媽就帶你去遊樂園。”

“真的嘛?”我的眼底浮現一抹希冀。

每年生日他們都會帶妹妹去遊樂園,因爲不想多買一張票總是將我獨自留在家裏。

回家後妹妹捧着新的玩具,而我得到的只有他們喫剩的蛋糕。

媽媽擦去我的淚,抽出自己的袖子,將我推向地頭蛇。

“兮兮,等我們!”

“兮兮會乖乖等爸爸媽媽來接的!”

我死死盯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地頭蛇壞笑着拽住我的頭髮。

“你還真信他們會來接你啊,我就沒見過到了我手裏還有能回去的人。”

“媽媽答應過會來接我的!”

“你做夢。”

我一口咬在他手上,男人喫痛,狠狠給了我一巴掌,又抬腳重重踹了我幾下。

我躺在地上,腦袋嗡嗡直響。

見我沒聲了,他將我丟進一個又黑又臭的小破屋。

地頭蛇經營着一個夜店,我每天五點起來幹活。

白天清洗所有的東西,晚上給客人倒酒。

八歲的我穿梭在烏煙瘴氣的夜店裏,被客人們戲稱爲夜店小女郎。

地頭蛇一天只給我一餐飯,怕我喫飽了逃跑。

我餓極了就去垃圾桶翻客人喫剩下的食物。

雖然殘缺惡臭,但能填肚子。

我要活下去等媽媽來接我。

每過一天我都用粉筆在屋子的牆壁上劃一橫。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我的心漸漸沉入深淵。

媽媽,你爲甚麼還不來接我呢?

2.

日子一天天過去,客人們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從一開始的戲謔變成了不懷好意。

直到某天,我聽到看管我的人在聊天。

“聽虎爺說有個客人看上了那丫頭,花大價錢要她去陪客。”

“她才八歲吧,毛都沒長齊呢,這要去了還能活着出來嗎?”

“那咱就管不着了,反正我們只管拿錢,你可得把人看好了。虎爺說了,這幾天讓她喫點好的,養肥一點,不然一身骨頭玩起來也沒意思。”

我不知道陪客是甚麼意思,只聽懂了他們說我可能會死。

我不能死,我還要等媽媽來接我。

於是半夜,我躲在垃圾桶裏偷偷逃了出去。

我拼命跑啊跑,可來這兒後就沒喫飽過肚子,很快我就沒了力氣,開始兩眼發黑。

喉嚨裏像有一團火在燒。

昏暗的路燈下,我看到了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瞬間驚喜將我淹沒。

“媽媽!媽媽!”

我大喊着朝她跑去,一把拽住了女人的手。

“媽媽你終於來接我了!兮兮就知道一定能等到媽媽的!”

啪!

女人用力甩開我的手,一臉嫌惡地看着我。

她嘴裏咒罵着甚麼,是我聽不懂的語言。

看清人臉後我立刻頹喪。

不是媽媽......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絕望如一頭巨獸將我徹底吞噬。

我沒了力氣,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間想起了很多往事。

如果被囚禁的是妹妹,爸爸媽媽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贖回她吧。

雖然我們是雙胞胎,但爸媽向來只疼愛妹妹。

他們怨我搶了妹妹的營養,說我在孃胎裏就是個禍害。

我有一次急性腸胃炎,燒到40度,上吐下瀉,爸媽只讓我多喝熱水,還罵我矯情。

最後是鄰居奶奶察覺不對趕緊送我去醫院,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妹妹只是稍微磕破點皮,爸媽都會丟下手上最忙的事帶她去醫院。

我穿了兩年的鞋子太小了,一走路腳就痛,我小心翼翼請求換一雙,他們痛罵我敗家子。

妹妹想要名牌衣服,媽媽出去找了兩份兼職替她買下。

不知不覺眼淚爬了滿臉,遠遠的聽到地頭蛇手下的喊聲。

我瑟縮了一下,喫力地爬起來往前跑,沒跑幾步就被一股粗魯的力量拽起。

“小兔崽子還想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被丟回了小破屋。

他們打斷了我一條腿,禁了我三天飯,只准我喝水。

第三天晚上肚子鑽心的痛,飢餓侵佔着我的意志。

我渾噩地爬到門邊,守衛的刺青大哥在不遠處泡妞,一隻小黃狗搖着尾巴經過,嘴裏叼着根火腿腸。

我拽住小黃狗的尾巴,搶過一半火腿就塞進嘴裏。

被搶了食物的狗齜牙咧嘴地朝我撲來,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

“啊!”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裳。

刺青大哥急匆匆趕來一腳踢開狗,抓着我的手臂將我提起來。

“嘖,真是個麻煩。”

我抖了抖身子。

這句話我經常聽到。

我怕打雷,有一回家中只有我一人,我躲進衣櫃裏,被爸爸發現後他憤怒地將我揪出來。

“衣服都被你弄亂了,麻煩!”

看到路邊一隻受傷的流浪貓,我偷偷帶回家治療,妹妹發現後立刻跟媽媽告狀。

媽媽將流浪貓丟了出去,指着我的鼻子罵:

“甚麼髒東西都往家裏拿,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給我找麻煩!”

在爸媽心裏,我一直都是個麻煩。

簡單治療後,刺青大哥將我丟給了一個女人。

“把她收拾乾淨,晚上送過去。”

3.

這個女人有着一頭金色的長髮,漂亮的眼睛溫柔地看着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替我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還準備了一桌子食物。

我狼吞虎嚥地喫完,臉上沾滿了殘渣,她笑着替我擦去。

我突然就哭了。

她問我怎麼了。

我抽抽噎噎地說:“媽媽......以前也會給我洗澡,還會給我唱晚安曲。”

記憶中那是很小的時候,媽媽還沒有那麼討厭我。

她會給我扎漂亮的小辮子,牽着我的手逛公園。

但在妹妹一次又一次的生病後,她就認定了我是災星,不再給我好臉色。

“姐姐,我好想回家......”

女人替我擦着眼淚,眼中帶有一絲無奈的哀傷,她低着頭,眼角亮晶晶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餵我喝下了一杯甜甜的牛奶,很快睏意襲來。

再次睜眼,我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笑着朝我靠近,掀開了我的衣服。

嘴裏仍舊說着我聽不懂的話。

我嚇得手腳冰涼,掙扎着往門口跑去,被他輕鬆就揪了回來。

他將我丟在牀上,要去掀我的裙子。

我摸到一旁的電視遙控板,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他腦袋上。

“嘶......”

男人咒罵一聲,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口腔裏溢滿血腥味。

他抓着我的腿單手將我提起來,像欣賞一件物品一樣看了會兒,然後狠狠砸在地上。

咚!

腦袋磕在地面,疼痛鋪天蓋地而來。

額頭也緩緩滲出鮮血,迷了眼睛。

我連張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媽媽......爸爸......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啊......兮兮一定會乖乖聽話的,你們快來接我吧......

男人似乎還沒解氣,拎起板凳就要砸在我身上。

突然有人從門外衝進來,一把抱住了男人。

“兮兮!跑啊!”

是給我洗澡的姐姐。

我踉蹌了幾下終於站起,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跑。

腿,手,腦袋,後背,渾身上下都在疼,但我像木頭人一樣只知道往前跑。

眼睛被鮮血糊住看不清路,沒注意到前面是樓梯,我一腳踩空往下栽去。

我要死了嗎?

可下一秒卻掉進了一個懷抱裏。

頭頂響起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小孩?”

4.

再次醒來,又換了個陌生環境。

但這個房間粉粉嫩嫩,佈置得像公主房一樣,而我則躺在一張柔軟的大牀上。

我想起以前在電視上看到公主牀,妹妹吵着嚷着要這樣的牀,爸爸預支了工資給她買來。

而我只能睡別人不要的鋼絲牀,每次坐下去都會發出嘎吱聲。

我每次翻身都要很小心,家裏隔音差,一發出聲音,爸媽就會罵我,說我吵着妹妹休息。

但在這張柔軟的公主牀上翻來覆去,牀也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正當我翻滾時,男人開門進來。

四目相對,我縮進了被子裏。

他拿着一杯牛奶,我卻只注意到他手臂的刺青。

我盯着大花臂縮的更厲害了。

之前打我的人都是花臂。

男人意識到甚麼,將牛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轉身離開。

之後幾天男人沒再出現,但每天都會有醫生上門爲我治療。

飯菜也都是換着花樣的豐盛,傷口漸漸痊癒。

從傭人口中我得知男人叫閻譽,但大家都叫他閻神,他也是紅D區背後的老大。

我不知道他爲甚麼留下我,還給我好喫好喝的,但我心中始終保持警惕。

幾天後的晚上,閻譽突然回來了。

這次他穿着長袖,遮住了大花臂。

他一出現,我立刻從桌子上起來,端着碗筷去角落喫飯。

他問:“爲甚麼去那邊?”

“媽媽說了,我是災星,不能跟別人同桌喫飯。”

他將我抱回桌前,“我這兒沒有這樣的規矩。”

“以後在這裏,你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欺負你的人我已經都收拾乾淨了。”

我睜着大眼睛驚奇地看着他,他也靜靜看着我。

我終於看清男人的面容,三十多歲的年紀,帥氣的面龐中帶着一絲難掩的血性。

奇怪的是,我並不感到恐懼。

我注意到他脖子上的血痕,飛奔着拿來醫藥箱。

上完藥後,我低頭盯着鞋面,小聲開口。

“我可以叫你閻,閻爸爸嘛......”

閻譽頓了下,大手按在我腦袋上揉了揉。

“當然。”

有了閻爸爸的保護,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

我還拜託他找來了幫我洗澡,救了我的那個女人。

她叫小麗,T國人,但是會中文。

那次救了我後她就丟了工作,正面臨生計困難。

閻爸爸僱了她照顧我。

他還送我去了當地的學校。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漸漸忘記了過去的傷痛,也忘記了國內的父母。

直到某天我照常在街上閒逛,突然一個人影朝我直衝而來,一把拽住我的手:

“兮兮!真的是你!媽媽終於找到你了!快!趕緊跟我回國!”

“你妹妹得了白血病,你立刻跟我回去捐髓,醫生說同卵雙胞胎配型成功率可達100%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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