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隔一年，我再次走進彩票店。
一口氣買了好幾張。
在店裏吹了會空調，我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走出彩票店之後，我便去了市場一趟。
兒子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媽，你待會記得買點大閘蟹啊，我們都愛喫。”
“哦，對了，還有生蠔之類的，媛媛她媽喜歡喫，你也記得買。”
“......”
他報了一串菜名下來，卻沒有一樣是我愛喫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說的這些，沒有千把塊是買不到的。”
他們每個月給我的買菜錢就1500。
“錢錢錢，你還是不是我媽啊？！”
“就知道和我們要錢，哪裏像媛媛她媽，還會給我們生活費，讓我們把俊俊養得好一點。”
“你除了給俊俊買點沒有營養的零食，還會給她買甚麼啊？虧得你還是他奶奶呢。”
“剩下的錢都給你拿去買彩票了吧，真是自私摳門。”
“你的錢都省到用來幹不正經的事了，像你這種人不得癌誰得，只能說活該！”
聽到這，我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範辰！我每個月給你們交5000塊的生活費，還幫你們帶小孩，給你們煮飯喫，省下來的錢還給你們補貼一下房貸，你......”
聽着電話那頭靜靜地，我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電話早就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掛斷了。
漆黑的屏幕上，倒映着我蒼老的臉。
心裏堵着的那口氣突然泄了下來，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買菜去了。
回到家，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兒媳婦江媛躺在沙發上敷面膜，連旁邊的垃圾桶倒了也沒有扶一下。
我將菜放到廚房，來到客廳。
一邊撿着地面上的垃圾，一邊對着兒媳婦說道：
“小媛，幫忙扶一下垃圾桶吧，我手上東西太多了。”
江媛不耐煩地回答道：
“我現在敷着面膜呢，哪裏看得到垃圾桶？”
“就在你左手邊那裏，扶一下就好了。”
“哎呀！”
她猛地坐了起來，把垃圾桶一掀，垃圾散了一地，我愣愣地看着她。
“媽，我明天還要去和我媽逛街呢，現在不敷面膜，明天化妝就不好看了。”
“算了......”她嘆了口氣，眼神上下打量着我，突然嗤笑一聲。
“看媽這樣，連面膜都恐怕沒敷過，怎麼懂這些呢？”
說完，她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對周遭的狼藉視而不見。
我看着我蠟黃的手，是長期做家務活遺留下來的痕跡。
之前去百貨超市買家裏要用的油的時候，銷售熱情地送了我一盒面膜。
雖然看起來就不是甚麼值錢的面膜，跟江媛那種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是我還是很開心。
因爲我從來沒有用過面膜，從小獨自拉扯兩個孩子長大，我早已習慣了能省即省的日子，像面膜這種東西，我並沒有買過。
用過最好的，也就是超市裏的大寶。
那天我拿着這一盒非賣品面膜回家，笨拙地站在鏡子前貼。
江媛路過看到，先是大叫了一聲。
“媽！你怎麼買了盒面膜回來？”
她把範辰拉了過來，指着我道：
“媽也太會花錢了，前幾天我連看中的神仙水都沒捨得買，就是顧着這個家。”
範辰也開始指責我，“媽，你也太不懂事了，人家媛媛年輕，用點護膚品就算了，你都這個歲數了，打扮來給誰看啊？不會是想給我找個後爸吧？”
我被他們說得面色漲紅，簡直無地自容。
手上的那盒面膜被江媛搶了過去，她理所當然地道：
“反正媽平時也用不上，拿着也是浪費，那就給我吧。”
他們就這樣走了。
留我一個人，在廁所的鏡子前發呆，內心深處像是生出了一條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