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是張旭峯的生日。
我結束了世界環遊，偷偷趕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剛進門，婆婆就打了報警電話。
“昨天離婚新規頒佈了，你和我兒子領證半年，沒有同居，沒有盡到一個老婆該有的義務！”
“你趕緊把八萬八彩禮吐出來，然後跟我兒子離婚！”
我一慌，擔心老公家是不是出了急需用錢的大事。
還沒開口，一向對我順從的張旭峯開口說話了：
“不僅八萬八的彩禮，這半年你的公積金和工資也要分我一半！”
他語氣公事公辦，像在談生意。
“之前你爸車禍重病，我照顧了一個月，護理費你得補給我！”
“還有我媽代替你伺候我一日三餐，你也得按保姆市場價給她，一分都不能少！”
我被震得啞口無言。
婆婆卻笑得一臉得意：
“剛剛說的，可都是今天剛頒佈的離婚新規上的，合法合規！”
“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婚你也必須離！不然你等着坐牢吧！”
1.
我還沒反應過來，婆婆就把一張紙甩到我面前。
“林小冉，看看這離婚新規！可別想着賴，沒用，趕緊還錢！”
我倉促掃了一眼，不知所措：“好端端的，爲甚麼要離婚啊......”
“旭峯，昨天我們還好好的！”
“再說了，我怎麼會欠你們的錢？”
“沒欠？”婆婆冷笑，“你爸重病那陣，他端屎端尿伺候，你都忘了嗎？”
“怎麼，我辛苦養大的兒子，給你家免費當孝子來了？”
我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張旭峯是爸爸的司機，大家都說他忠厚老實。
爸爸重病彌留之際，的確是他陪着我，一直守在病牀邊。
爸爸走後，我就成了孤兒。
是他一直照顧我，成了我暗無天日裏唯一的光。
而此刻張旭峯臉上，半點從前的溫柔和耐心都沒有。
他冷漠地坐在沙發上，把一本厚厚的賬單扔在茶几上。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所有開銷，你看一下。”
我顫抖着翻開，密密麻麻的全是記賬。
“3月12日，汽車加油800元”
“5月20日，電影票兩張98元”
“7月1日，去機場接林小冉的高速費16.8元”
“7月1日，避孕套一盒65元”
都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張旭峯......”我聲音發顫，“你連這些......都記着？”
“親兄弟明算賬，何況我們要離婚了。”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又可怕：“爲甚麼要離婚？我不懂！”
婆婆沒了耐心，衝了過來，指着我的鼻子大罵，“領證半年了，你在家呆了幾天？就知道滿世界的飛！”
“你不僅耽誤我抱孫子，還克父克母！”
“難道要剋死我兒子還有我，你才甘心！”
爸爸走後，我一時走不出來，向公司申請停薪留職，開始出門散心。
這半年，的確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剛剛那些話，戳中我的痛處，胸口突然發悶，呼吸變得急促。
我有驚恐症，每次發作都要靠藥來緩解。
“旭峯，藥......牀頭櫃有藥！”
婆婆猛地拉住他，面色鐵青道：“甚麼藥！早沒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慌忙摸出手機，發抖地撥通閨蜜林夕瑤的電話。
“瑤瑤，快來救我......我快喘不上氣了......”
我與林夕瑤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就連房子也要買在同一個小區。
十分鐘不到，瑤瑤就拿着藥衝了進來。
這期間，婆婆不依不饒，不停逼着我寫欠條。
“小冉，收拾收拾行李，跟我回家，這家沒法待了！”瑤瑤咬着牙，強忍怒火。
“想走？”婆婆突然堵在我們面前，雙手叉腰，“今天休想從這個家裏帶走任何一件衣服和首飾！”
“按離婚新規，這些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得好好替你們保管，免得你們偷偷賣掉！”
瑤瑤天生暴脾氣，一把就推開了婆婆，往衣帽間闖。
我掃了眼衣帽間，突然發現少了一些東西。
“我的包好像少了幾個？還有爸爸送我的手錶也不見了！”
瑤瑤立刻炸了：“肯定是他們偷得！我現在就報警！”
婆婆聞言，頓時跳了起來：“我呸，這是我兒子的家，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的！”
“他的就是我的，甚麼叫偷！”
“你報警啊，報啊！”
“別報警！”張旭峯突然攔住他媽，“媽，算了......好歹曾經也是家人一場！”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小冉，你儘快給我答覆，我們好聚好散，別鬧到法庭上，弄得大家都難看。”
2.
“張旭峯你個鳳凰男！軟飯硬喫的東西！”
“沒有小冉，你們母子倆能過這樣富裕的日子？”
“要不是叔叔剛走，你趁她最脆弱的時候騙她跟你領了證，否則你這隻懶蛤蟆能喫到天鵝肉？”
“臉都不要，連避孕套錢都要算！”
張旭峯聞言，滿臉漲紅，氣急敗壞。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我曾經對她是真心的！”
“但我是孝子，我媽要抱孫子，我只能妥協！”
“現在離婚分財產天經地義！”
“財產？”瑤瑤冷笑，“別墅和車都是小冉的嫁妝，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
“離婚了，你們倆都得滾出去！”
“真要算賬，你們兩倀鬼母子喫她的用她的，該你們倒貼錢給她！”
“嫁妝？”婆婆突然笑出聲，滿臉嘲諷，“小姑娘沒文化就別亂說話！”
“當時可沒白紙黑字寫着這嫁妝只給她一人，按離婚新規，這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渾身一僵，之前確實沒有考慮這些。
我和瑤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錯愕。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到了瑤瑤朋友的律師事務所裏。
顧辭眉頭緊鎖：“林小姐，情況確實不太樂觀。”
“如果沒有明確的贈與協議或公證，婚後收到的嫁妝，是可能會被認定爲夫妻共同財產，對方有權分割。”
我手一抖，把張旭峯列的賬單遞過去：“那......那除了別墅車子，連我爸留給我的四間門面房也要分嗎？”
顧辭看了眼賬單，無奈搖頭：“店鋪如果是在婚後登記在你個人名下，確實是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他出軌或者惡意轉移財產的證據，才能在分割時佔優勢。”
“憑甚麼？”瑤瑤在一旁急得拍桌子，“憑甚麼都要分給他？”
“不行，小冉，我們不能搬出來，我陪你住回去，不能讓他們母子倆舒坦！”
我心神意亂，不明白當初那麼老實的一個人，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和瑤瑤離開律師事務所之後，就回了家。
剛進小區，就感覺幾道異樣的目光掃過來，揹着我指指點點。
路過鄰居家時，保姆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林小姐，你可得小心點，你婆婆最近總在小區裏到處說你......”
“說你生不出孩子，還說你有神經病要按時吃藥，讓大家離你遠點。”
瑤瑤當場就炸了，怒氣衝衝S回了家，要拉着張家母子倆對峙。
張旭峯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的樣子讓我一陣噁心。
“你回來正好，我這還有一些賬單要跟你確認！”
“你看，按離婚新規裏的‘家務勞動補償’條款，我媽婚後天天在這家裏做飯洗碗！”
“這活本該你來幹，她替你幹了，你得給她20萬補償。”
“張旭峯，你要點臉嗎？”瑤瑤搶過紙撕得粉碎，“家裏都有保姆做家務，她甚麼時候做過飯洗過碗？”
“還敢要20萬，你怎麼不去搶！”
3.
張旭峯出奇的鎮定，彷彿勢在必得。
他將一張皺巴巴的欠條，拍在茶几上。
“還有，這80萬是婚後爲了家庭開支借的，按離婚新規，小冉，你也得跟我共同承擔。”
“咱倆一人40萬，我很公平的！”
我拿起欠條，氣得手都在抖：“家庭開支？”
“這家裏水電物業費，保姆的工資哪樣不是我出的？”
“你天天在家待着不上班，哪來的家庭開支要借80萬？”
張旭峯靠在沙發上，十分坦蕩：“我賭博輸了。”
“你撒謊！”我猛地大喊，“你根本不會賭博！”
“反正你別管，這就是我借的錢，就是我們夫妻共同的債務！”
瑤瑤在一旁冷笑：“小冉別急，我打電話給顧辭！”
二十分鐘後，顧辭回了電話過來。
“林小姐，查清楚了，張旭峯名下沒有任何借貸記錄。”
“倒是查到他母親半年前借了80萬高利貸，現在逾期沒還！”
“這欠條是僞造的，想讓你替他們填窟窿。”
我攥緊手機，渾身止不住顫抖。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母子倆就是衝着我的錢來的。
我把顧辭發來的資料拿給張旭峯看，可他們母子倆卻依舊氣定神閒。
“你和我兒子結了婚了，咱們就是一家人，替我還債是應該的啊！”
說着，她又掏出一張紙遞過來：“既然高利貸的事你不認，那這個賠償你總得給吧？”
我一看，是“精神損害賠償合同”。
上面寫着“林小冉婚後不着家，對丈夫冷淡，性生活屈指可數，導致他患上抑鬱症，要求賠償50萬”。
“我兒子多有出息的一個人，在你爸手下當司機都屈才了！”
“跟你結婚後跟守活寡沒兩樣，賠50萬都少了！”
面對兩個胡攪蠻纏的人，我氣的渾身發顫，站都站不住。
更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顧辭敲門進來。
“僞造欠條涉嫌詐騙，編造抑鬱騙賠償也是違法的。”
“這些都有專業機構可以做鑑定，不是你們二位說甚麼，就是甚麼！”
“我建議現在立刻報警，咱們走正常流程！”
顧母和張旭峯臉色僵硬，卻還強撐着，囂張道：“你是誰啊！這裏哪裏輪得到你說話！”
顧辭笑了笑，遞上名片。
“我是林小冉女士的代理律師，接下來將由我全權代理她。”
“哦，對了！”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起訴書，“剛剛我按照欠條上的落款，找到了那家金融機構。”
“機構負責人一聽，有人僞造欠條，十分生氣，揚言要起訴！”
“湊巧，我是個律師，就毛遂自薦了一下！”
“張旭峯先生是吧，這是起訴書，你看一下！”
母子倆頓時慌了起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
張母更是想來拉我的手求情，卻被我狠狠甩開。
“現在，馬上離開我家！”
“還有，這婚我離定了！不該你們拿的錢，你們一分也別拿！”
“滾不滾，不滾我現在就報警！”瑤瑤作勢拿出手機，“好日子過夠了，那就進去過過不一樣的日子！”
母子倆知道再鬧下去沒好果子喫，慌忙收拾東西，灰溜溜地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再也忍不住，抱着瑤瑤就大哭起來。
積壓的委屈，憤怒和失望，全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4.
晚上我一人在家喝得酩酊大醉。
腦子裏反覆回想我和張旭峯在一起的過程。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婆婆看到張旭峯給我倒洗腳水，當場摔了碗筷，陰陽怪氣說“男人伺候女人，沒出息”的時候？
是婆婆要我把一間商鋪給她侄子做生意，我按市場價半折收租金後，她氣的絕食了幾天的時候？
好像從一開始，張旭峯就不是真心想跟我過日子的。
這次新頒發的離婚新規，徹底撕開了他們母子倆的僞裝！
他們是見我父母雙亡，性格軟，想一點點吞掉我的財產！
喫我絕戶！
一瞬間，所有線索串在一起，讓我渾身發冷。
我昏昏沉沉睡了兩天，手機裏全是張旭峯的消息。
“離婚協議我改了，補償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小冉，咱們雖然在一起時間不長，你摸着良心說，是不是我在你最無助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要不是我，你能這麼快走出來？”
“我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吧？”
“就憑這一點，我要點錢不過分吧！”
他的這番苦口婆心，沒等到我的回覆。
於是，態度急轉而下。
“我耐心有限！你趕緊簽字離婚！”
“別逼我去你公司鬧！”
“大家好聚好散，你別不識抬舉！”
我看着這些消息，只覺得噁心，直接把他拉黑了。
剛放下手機，醫院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小姐，您上個月和您先生的體檢報告出來了，麻煩過來取一下。”
一個月前，我發現自己已經半年沒有吃藥了。
我覺得，我已經準備好和張旭峯要一個孩子了。
於是，我拉着張旭峯一起去做了體檢。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順便去醫院配點藥，然後取報告。
昨天一鬧，我的病又犯了！
我拿着體檢報告，剛走出醫院大門，瑤瑤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冉！我在母嬰店，看到張旭峯和他媽了！”
“他們陪着一個女人在逛，那女人的肚子，起碼四五個月大！”
“張旭峯母子倆出手十分闊綽！”‘
“不管買甚麼，都叫囂着要給孩子買最好的！”
“小冉！這畜生外面果然有人了！”
我渾身一僵，手裏的體檢報告掉在地上。
我蹲下去撿，目光無意間掃過張旭峯的體檢單上。
“先天無精症”！
那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張旭峯的！
我拿着報告的手不停發抖，心臟又開始抽痛。
可這次不是驚恐症犯了，是憤怒到極致的顫抖。
還夾雜着一些莫名的興奮！
“瑤瑤，拍下來，把他們的樣子都拍下來。”
“跟着他們，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我看着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突然笑了起來！
爸爸留我的所有財產，我一分錢都不會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