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步漸將雲霜帶回了他的住所。
說是住所,實際是幽然城內最大的一家酒樓,名叫醉夢樓。
五層高的醉夢樓,趙步漸住在最頂層。
雲霜被安置在他隔壁。
熱水澡泡了一半,還沒等她搞清楚這究竟是不是正經場所,就一頭栽倒,暈過去發起高熱。
等她再醒來,已是三日後。
趙步漸坐在她牀邊的案几前,低頭正寫着甚麼。
她的頭還有些昏沉,喉嚨更是幹得厲害。
張嘴想要說話,卻連連咳嗽不止。
趙步漸聽見動靜,立刻放下筆,站起來倒了杯水遞給她。
趙步漸轉過頭,吩咐道:“攬月,去將大夫叫來,再叫人來把我的東西都撤去。”
雲霜這才發現屋內陰影處站着一個小姑娘。
那個叫攬月的姑娘走近了,雲霜看出她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頭髮用油篦過,緊緊地貼在頭皮上,拉扯得本就細長的眼睛更加細長。
“樓主,您衣不解帶地照顧雲姑娘整整三天了。雲姑娘醒了,您也該注意下自己的身子......”
趙步漸沒有說話,只轉過頭看她。
可以想象到他臉上的表情應該不怎麼好看。
只見攬月臉色大變,簡直像是要被嚇哭了,忙不迭地跪下請罪。
“下去吧。”
“是......”
趙步漸回過頭來,俊美的臉上是和煦如春風的笑。
雲霜心頭一跳,沒察覺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她移開視線。
“多謝趙......趙......”
“叫我步漸便是。”
“......”
這人未免也太自來熟了些。
姨娘給雲霜留下的陰影太大,讓她本能地警惕這種變臉如翻書的人遞來的善意。
雖然他說是受外祖父所託,可衣不解帶地照顧她整整三天......
要說他毫無目的,只怕三歲小兒都不信。
她暗自瞥他一眼,原本到嘴邊道謝的話也嚥了回去。
“趙......趙公子,我那一錠銀子,當做診費可夠?”
她渾身的衣服都換了個乾淨,藏在懷裏的布包自然也沒了。
雖然心在滴血,但比起欠人情,她還是更願意出點血。
一錠銀子做診費足矣,不過......要是能剩下一些給她做路費就更好了。
正胡思亂想着,卻見趙步漸從他的懷裏掏出布包。
布包打開,三根簪子一個手環一對耳墜,還有那一錠雪白的銀子,整整齊齊地攤開來。
趙步漸將兩根木頭簪子拿起來。
“這兩根木頭簪子泡了水,我幫你抹了些油,防止開裂,後面要好好保養。”
雲霜盯着簪子,眼眶控制不住紅了。
這些首飾都是娘留給她的,因爲不值幾個錢,才免於被姨娘給搶走。
“這兩根簪子,我看着是一對,你若是真想謝我,不如將其中一根送給我如何?”
雲霜看着那兩根木頭簪子,一根簪頭雕刻着荷花,一根簪頭雕刻着荷葉。
片刻後,幽幽道:“既然趙公子如此要求,那便將這兩根簪子都贈給趙公子,聊表謝意。”
趙步漸臉色一僵,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唉,趙某還是不奪人所愛了。”
說罷,將兩根簪子都放入布包,整個遞給她。
雲霜接過,正準備將銀錠拿出來,便聽到門被敲響。
門外道:“樓主,我來給雲姑娘複診。”
趙步漸正色道:“進來吧。”
一箇中年布衣包頭的大夫走進來。
他先向趙步漸拱手作揖,等趙步漸點頭後,才放下藥箱打開,從中拿出絲帕和小枕。
“雲姑娘,請將手放到這裏。”
趙步漸柔聲道:“別怕,你只是染了風寒,好好保養,便能恢復如初。”
雲霜心道,我怕的倒不是這個。
這些人叫趙步漸“樓主”,對他態度恭敬至極。
可這醉夢樓,光聽此時樓下隱約傳來的絲竹聲和歡笑聲,就不像是甚麼正經場所。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話雲霜一直奉爲圭臬。
那大夫正在號脈,聽了趙步漸的話,卻是驚訝抬頭,極快地看了他一眼。
趙步漸見狀,皺眉問:“怎麼了?”
大夫忙收回手,笑道:“雲姑娘的身體已無大礙,猛藥可去,用溫補的藥即可。呵呵,在下剛剛大驚小怪,只緣第一次見樓主如此待人罷了。”
“多話。”
那大夫連忙拿着藥箱告退。
趙步漸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別聽他們瞎說。”
雲霜扯了扯嘴角,正要說話。
趙步漸卻搖搖頭,道:“你的東西收好就是。”
他這麼說了,雲霜再糾纏也是無用。
只能道:“既然趙大哥......和我外祖父有往來,又受他之託照顧我。那等到了中原,我自然會將趙大哥對我的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老人家。”
趙步漸聽見“趙大哥”這個稱呼,有些驚訝。
眸光沉了沉,正要說話。
雲霜趕忙道:“救命之恩,無以爲報。有甚麼地方是雲霜能幫上忙的,還請趙大哥直言。”
“救命之恩,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甚麼?!”
雲霜瞪大了眼睛,喫驚萬分。
心緒如電,還未等她捋出個頭緒來,趙步漸抬手掩住下半張臉,樂不可支地笑起來。
“逗你玩的。既然你叫我一聲大哥,那我如何照顧你都是應該的。”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不過,你可別真把我當哥哥看待。”
他的手,慢慢從腦袋上滑到她的下巴,輕輕託着她的臉。
雲霜怔愣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看着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越靠越近。
忽然,她冷不丁道:“是你讓他們說那些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