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回基地的路上，李修言明顯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被嚇到了？”
我搖搖頭，只說自己困了。
直到回了房間，我才癱坐在牀上，腦海裏全是那個男人的話。
【你是喪屍王的女兒，是新帝國最高統治的繼承者。】
【李修言就是個騙子，他從研究所擄走你，只爲了用你威脅喪屍王。】
【人類是註定覆滅的，殿下，回到我們身邊，你想知道的真相，我都告訴你。】
我沒有貿然跟他走，卻讓他三天後想辦法來接我。
或許我的異能早就覺醒了，聽心聲。
我想用這三天，再和李修言聊聊，聽聽他心裏到底在想甚麼。
第二天，李修言照例來給我送晶核。
我拿着紫色晶核，第一次主動觸摸他。
“師父，你的鬍子也太長了，我給你修了吧！”
李修言渾身一震，看向我的目光帶着化不開的繾綣。
【我的七七，我的妻……】
我：？？？大哥你是不是略顯油膩了？
我愣神時，他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突然很失態的伸手撫摸我的臉。
“修言，痛……”
我被他捏的臉疼，下意識回了一句。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都愣了。
這是甚麼嬌妻語錄？？？
而且伴隨這句話，我的腦子裏，又開始瘋狂閃現奇怪的畫面。
龐大的實驗室，無數穿着白大褂的醫生。
被各種儀器包裹的我。
還有紅着眼眶，看向我的李修言。
“七七，忍忍就不痛了，乖。”
“李教授，還要加大劑量嗎？”
一旁的助理，似乎正在記錄數據。
“加，必須趕上這個月，把數據測出來。”
我大腦像被針扎般刺痛，各種零星的碎片畫面，一併充斥到腦子裏。
“凌博士，你騙我？！你爲甚麼這麼做？！”
“你知道七七是我的……”
李修言憤怒大吼着，在他對面，站着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
“李修言，你根本不懂她的價值有多高！”
“只要在她身上研製成功，人類文明能前進一大步！”
李修言將我摟在懷裏，瘋狂的往外跑去。
而在他身後，是無數屍變的實驗體。
“七七？”
李修言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呆滯搖搖頭。
“沒事，可能是太累了，你說的對，我確實不適合外出。”
“不過你的鬍子真的太長了，好像個乞丐。”
不知道是不是碎片記憶在恢復，我沒有再像之前那般和他保持師徒距離。
李修言也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七七，你是不是想起甚麼了？”
“想起甚麼？”
我裝傻的扯了扯他的鬍子。
“師父你真的太邋遢了，我在車裏都分不清哪個是你，哪個是喪屍。”
李修言靜靜地看着我，直到沒在我眼中看到任何情緒。
他才失落的應了一聲。
“好，我去剃一下。”
說完，李修言便離開了房間。
他關上門的那一刻，我眼淚就流了下來。
7
當我看到沒了鬍子的李修言時，再次驗證了我的審美。
我就說，名字這麼好聽的男人，怎麼可能醜到哪去？
沒了那堆鬍子，李修言還難得修理了頭髮。
換了一身沒那麼破舊的衣服。
整個人清爽又健碩，像極了健身房忽悠富婆充卡的健身教練。
“師父，你要是早這麼捯飭自己，我的師孃多的能排到北方基地去。”
李修言耳根泛紅，臉色卻依舊冰冷。
“你少貧，我給你的晶核吃了嗎？”
“你的身體還沒恢復，要記得每天吸收晶核的能量。”
我連連點頭，彷彿我倆從未產生過隔閡。
我依舊是他那個無知的廢物傻徒弟。
李修言破天荒的揉了揉我的頭髮。
“今晚我要帶隊去更遠的地方找物資。”
“可能兩三天才能回來，你老實待在基地裏。”
“等我回來，給你帶你愛喫的牛肉乾。”
我攥緊了手心，強裝鎮定。
“好啊！我還要午餐肉罐頭和可樂。”
李修言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哪裏不舒服，就去醫務室找小林。”
“這一週的喫的，我都提前給你拿了，不想出去，就在房間裏看書，等我回來。”
李修言一句句叮囑着。
我每句都點頭應了。
直到晚上將他和塗姐等人送走，基地的人很快就幹自己的事去了。
完全沒有人在意我。
我回到房間，邊啃牛肉乾，邊看牆上的掛鐘。
明天的這個時候，李修言就徹底離開了這個城市了。
第三天的午夜，一羣高階喪屍突然襲擊了安全基地。
哪怕被高壓電網烤焦，都不斷地前赴後繼。
基地的所有人，都去攻打喪屍了，主樓空蕩的彷彿能傳出迴音。
我背上包，裝好李修言給我的晶核。
邁步走出了主樓。
就在無數喪屍圍攻的牆外，站着那個行走的BJD男模。
“公主殿下，我來接你了。”
8
前往屍潮中心的車上，男模喬野一直在打量我。
“想說甚麼就說。”
我一改在李修言面前的傻白甜，對他沒甚麼好臉色。
喬野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你就這麼跟着我出來了，就不怕李修言着急嗎？”
“雖然是他擄走了你，但你也失憶了。”
“這五年的時間，你當真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我不信。”
我懶得聽他的試探，開門見山道：“我父親在哪？”
聽言，喬野臉上的笑，收斂了幾分。
“你當真五年前的事情，都記不起來了？”
“如果我記得，還用你在這指揮我嗎？”
我抱臂看向窗外，空蕩的街道上，喪屍已經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相較於之前我在街上看到的，這些喪屍明顯有了意識，都紛紛看向了車子這邊。
甚至有些喪屍，還追着車子跑了起來。
但很快，那些喪屍就被更高級的喪屍替代了。
所謂更高級，不只是思維行動上，還有穿着形象上。
越來越多像喬野一樣的人，出現在車外。
而車子隨時密密麻麻的喪屍，開進了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城裏。
進入城內，我看到了更多的喪屍。
但他們都努力的裝作人一樣活着。
只是看向車裏的我時，渾濁的眼神變得貪婪起來。
喬野帶着我來到一棟廢棄大樓前。
這個地方我認識，我記憶裏的研究所。
身穿白大褂的凌博士，熱淚盈眶的拉住了我的手。
“女兒，我的七七，你終於回來了。”
我靜靜地望着他，沒有配合他的表演，上演一出父慈女孝。
畢竟我來這裏的目的，可不是真的給他當女兒的。
9
看到我無動於衷，凌博士有些尷尬。
但他依舊拉着我，熱情的將我帶進了樓內。
“七七，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爸爸的喪屍帝國，就要完成了。”
“到時候，你就是這些喪屍的統治者，更是全球的統治者！”
凌博士慷慨激昂的說着，給我展示他的實驗成果。
研究所裏的透明玻璃窗裏，是一排排被藥水泡着的實驗體。
他們毫無生氣的漂浮在水中，像一個個巨人觀。
一旁的喬野獰笑着點了點屏幕上的按鈕。
頓時，那些實驗倉中的液體就被抽乾了。
而原本巨人觀似的實驗體，也逐漸恢復了人類的形狀。
隨後，逐一睜開了眼睛。
實驗倉被打開，實驗體從裏面爬出，爬向了那些還沒來及離開實驗室的工作人員。
看着哀嚎的工作人員，血淋淋的倒下，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七七，不要怕，他們遲早是這些人間兵器的練手。”
“只不過提前了一些而已。”
“因爲你回來了，一切計劃都可以提前了！”
凌博士自從見到我，就像得了甚麼了不得的寶貝。
彷彿他的某種計劃，我是最關鍵的一環。
喬野在一旁看的透徹，低聲在我耳邊說。
“我說了，只要你回來，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我不知道喬野在其中，到底扮演着甚麼角色。
但至少不論是他還是凌博士，都暫時沒有傷害我的意思。
當晚，我被安排在了研究所頂樓的休息室。
窗外的喪屍接連哀嚎着，直到天空泛起白光，他們才渾渾噩噩走回來。
我盤算着時間，李修言從得知消息趕回來，也要後天才能到。
這期間，就是我查清一切的時間。
希望到時候，我們還能見上面。
10
天亮後，凌博士命人給我做全面的檢查。
當他發現我體內充滿豐盈的能量時，激動的無以復加。
“太好了！超SSS級喪屍基因覺醒了！還有如此充沛的能量！”
“彷彿這五年，源源不斷的在吸收能量，七七，你果然是我的寶！”
我看着儀器上，顯示着超高的各項指標。
尤其是體內能量已經變成了純度極高的藍紫色。
這些，都是李修言長達五年投餵晶核的功勞。
難道李修言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有這一天？
他到底在想甚麼？
“七七，下午我帶你去基因研究室。”
“你體內的基因，完全可以將這些喪屍，提升到更高的階層。”
直到凌博士走了，我還坐在牀上沉思。
五年前，凌博士用我做藥物人體實驗，導致了喪屍爆發。
我被李修言帶離了實驗室，並帶到了安全基地。
爲了不讓凌博士找到我，五年間都沒有讓我離開過主樓。
而這期間，他每天都在讓我喫晶核，可我明明一點異能都沒有。
“晶核，異能，基因……”
我有種預感，李修言在利用我下一盤很大的棋。
現在想想，他那麼輕易的答應了帶我出去，本身就不合理。
“怎麼？還沒想明白？”
我正想着，門口傳來了喬野的聲音。
我看向他，目光帶着探究。
“你說只要我來這裏，你就會告訴我所有真相。”
喬野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了我牀邊。
“你覺得，人類和喪屍是甚麼關係？”
人類和喪屍？
我望着窗外，白天喪屍的行動力很遲緩，都漫無目的的在集中營裏遊走。
“基因突變？衍生？”
總感覺，是更深層的東西。
“是共存。”
說到這裏，喬野臉上沒了一貫的玩世不恭。
“喪屍是異變的人類，這也意味着，人類是喪屍的基礎。”
“如果喪屍完全吞噬人類，喪屍也會隨之死亡。”
“可如果人類存在，喪屍病毒就會不斷吞噬人類。”
“你說，有沒有甚麼，可以徹底解決喪屍，還能不讓人類滅絕？”
直到喬野走了，我都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真的有這種辦法，這個世界又何必屍橫遍野？
11
下午，凌博士帶我去了基因研究室。
對我體內的喪屍基因又做了細緻的研究，還抽了我十管血。
十管血，不變喪屍也變乾屍了。
“果然如此！七七體內的基因成了！”
“有了這個基因，我的喪屍軍團，將變成人間兵器，無人能敵！”
我看着笑的下巴要脫臼的凌博士。
“我可以回去了嗎？”
凌博士沉浸在喜悅中，竟然沒有發現我的異樣。
“好好好，我讓喬野送你回去。”
說完，他便又一頭扎進了實驗中。
我跟着喬野離開實驗室，想要回去休息區，需要穿過一片喪屍羣。
就在我路過一個高階喪屍時，突然聽到了一陣哭聲。
【誰來……救救我，救救我們……】
那個喪屍僵硬的揮着手，嗚咽着發不出聲音。
喬野還在前面走着，突然發現我停住了。
“怎麼了？”
我看向那個喪屍，下意識伸手摸上了她的臉。
下一秒，喪屍渾濁的眼神裏，閃過一瞬清明。
我才發現，我抽血時的針孔，滲出了血，滴在了喪屍身上。
12
我伸出手指，在喪屍面前晃了晃。
只見她眼神隨着我的晃動來回動着，嘴裏嗚咽的聲音，也變成了細微的字眼。
【主……救救……啊……】
一旁的喬野，震驚的看着這一幕。
“許七七，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竟然會說話了？好像還跟你認了主？”
我沒理會喬野，平靜的看着那個喪屍。
“再給我一點時間，快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休息區方向，身後的喬野則意味深長的跟着我。
回到休息區，我直接開門見山。
“他還有多久能到？”
喬野把玩着晶核，神色一愣。
“誰，你在說甚麼？”
我抬手示意，手背胳膊上，都是滲血的針孔。
“我有辦法解決你上午說的問題，那他甚麼時候來？”
“我需要時間。”
喬野臉上的笑逐漸收斂，變得越來越凝重。
就在我等的不耐煩時，他才緩緩開口。
“五天後，他需要說服基地的人。”
“你知道的，人類不會爲了無關的人……”
我微微頷首，人性本是如此。
我也不求着安全基地所有人，會像拯救救世主那般，對喪屍集中營同仇敵愾。
其實有他來就夠了。
喬野臨走前，還是沒能忍住好奇道：“你是怎麼猜到的？”
我沒有看他，只是掏出了一塊紫色晶核，放進了嘴裏。
“他給我找的晶核，和別人從來都的不一樣。”
喬野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把玩的晶核。
“原來如此。”
接下里的幾天，凌博士每晚都帶我去基因實驗室。
然後抽走我越來越多的血。
那套父慈女孝的說辭，他也不裝了。
“七七，只要你再堅持一天，等這些高階喪屍都變成了S級，那就是人間兵器！”
“到時候，我就是喪屍王，你就是喪屍帝國的聖母！”
聖母？末世先斬聖母不知道嗎？
我拖着虛弱的身體，準備離開實驗室。
“七七，別怪我沒提醒你。”
“李修言這麼久沒來找你，早就放棄你了，不如乖乖爲我的喪屍帝國打工。”
“我至少會保證你不死，要知道，在這個世界，能不被喪屍S死，是多麼幸福的事。”
我沒有說話，扮演着黯然神傷。
背後默默衝他比中指。
凌博士一心扎進研究中，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喪屍，都發生了甚麼。
13
五天後，喪屍集中營的喪屍，突然都失去了行動力，接連倒地。
就連實驗室的‘人間兵器’都變的開始退化。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數據沒有錯，基因沒有錯，爲甚麼……”
凌博士突然看向我。
“許七七，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一改前幾日的柔弱，靠在門口嚼起了晶核。
“是啊！你能拿我怎麼樣？”
凌博士目眥欲裂，想要伸手抓我，卻被喬野擋住了。
“博士，如今的情況，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控制那些喪屍吧！”
“如果喪屍徹底滅絕了，人類可不會放過你。”
“喬野，你也叛變了是不是？！我用心培養你幾十年，你竟然爲了一個女人！”
凌博士發瘋似的推翻了所有東西，卻在喬野放鬆警惕時，猛然推開他。
“既然如此，那你就成爲最恐怖的人間兵器吧！”
凌博士手中，赫然舉着一個高濃度的基因提取液針管。
眼見着針頭就要扎到我身上了。
“七七，我不是說了，不要亂跑嗎？”
來人話音剛落，凌博士就被一腳踹飛了。
我看着滿臉焦急的李修言，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李修言！你怎麼不等我火化了再來呢？！”
“嗯？我的好師父？”
李修言一改之前黑臉閻王的人設，滿臉委屈叭叭的央求着。
“七七，老婆，我錯了……”
沒錯，我是李修言的妻子，我全想起來了。
五年前，李修言和凌博士作爲生物研究所的研發者。
一直在研究細胞再生技術，而這一項技術的第一批實驗體中就有我。
我那時因爲先天早衰，活不過25歲。
不管李修言的實驗能不能成功，我都願意給他做人體實驗。
慶幸的是，細胞再生成功了。
不幸的是，再生細胞會吞噬原有的健康細胞，產生病變。
而唯一抑制病變的方式，就是不停的食用病變體產生的晶核。
這個弊端，李修言很快發現了。
並且要求凌博士終止試驗。
但凌博士卻揹着他，給我這個最成功的實驗體，注射了高濃度的病變病毒。
想要我能產生巨大的超sss細胞再生體。
李修言知道後，冒着被喪屍吞噬的危險，將我從實驗救了出來。
但我也因爲藥物侵蝕大腦，失憶了。
李修言爲了保護我，對外宣稱我是被他撿回來的徒弟。
每天像保護廢物一樣保護我。
直到他和潛伏在凌博士身邊的喬野相遇。
知道凌博士提前研製出了S級喪屍，還想建立喪屍帝國。
纔會將計就計，順帶着讓我跟喬野離開。
也纔有了現在的逆轉。
“老婆……我的七七，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利用你……”
“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看着被我按得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嚶嚶嚶的壯漢李修言。
我真的多大的氣也消了。
其實他這麼做，除了徹底解決末世。
更多的，是想讓我活下去。
現在我的身體已經徹底被改造，不僅血液細胞可以抑制病變喪屍毒。
甚至可以控制喪屍的行動。
外面的喪屍，都是聽了我的命令，才陷入沉睡的。
而凌博士，卻誤以爲是我的基因有問題，害了喪屍。
看着被控制的凌博士，我虛弱的倒在李修言懷裏。
“李狗蛋，我要累死了……”
“好好好，我們現在就離開。”
說完，他給塗姐和喬野吩咐下去，便抱着我離開了實驗室。
回去的路上，看着已經被控制的喪屍們，和遠處的天光。
“李狗蛋，一切都結束了。”
“嗯，結束了，謝謝老婆，你受苦了……”
我手背上，斷斷續續接到了滾燙的淚珠。
我一把將他的眼淚擦到他身上。
“你哭個屁！你要是敢摔了我，老孃弄死你！”
李修言破涕爲笑，抱着我走進了明媚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