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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江潮守了十五年寡。
他是紅旗鎮的英雄，爲了救火場裏的一個孩子犧牲了。
廠裏給他開了追悼會，全鎮的人都說他偉大。
所有人都誇我，說我是英雄背後默默付出的女人，撐起了一個家。
我信了。
直到我收拾他的遺物，在他牀板下的一個鐵盒子裏，翻出了一張泛黃的國營紡織廠招工表。
上面是我的名字。
日記裏，他寫對白露的愧疚，他說白家對他有恩，他欠白家的，所以只能偷走我的招工表，偷走我的就業機會去還債。
我本該進入國營廠，有穩定的工資，有離開這座小鎮的底氣，卻被丈夫用一個謊言困在家裏十五年！
心臟像被碾碎，我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少年江潮焦急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陳蘭，你醒了？做噩夢了？”
我回來了。
回到了招工表下來前的第七天。
......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裏全是擔憂，手伸過來想摸我的額頭。
我躲開了。
“沒事，夢見被狗咬了。”
他愣了下，笑了：“傻丫頭，夢都是反的。”
他把一碗玉米糊放在牀邊：“快趁熱喝了，喝完我陪你去廠裏問問招工表的事。”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他不是陪我去問，他是去打聽招工表甚麼時候到，好在半路截住。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拉嗓子。
我問他：“江潮，我們兩家的戶口本和檔案，是不是都在你那裏？”
“是啊，”他點頭，語氣裏帶着點自豪：“叔和嬸信我，都交給我保管，怎麼了？”
“我想拿回來。我們都長大了，不能甚麼事都靠你。”
江潮手裏的動作停了，他抬頭看我，眼神裏帶着審視。
以前的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着他，甚麼事都讓他做主。
“陳蘭，”他的聲音有點受傷：“你是不相信我了？”
“信。”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我不想再當個廢物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頭。
“行，你長大了，有主意了。喫完飯我就去給你拿。”
飯後，他拿來一個破舊的牛皮紙袋，我接過來，抽出裏面的戶口本和我的檔案。
這東西，上輩子一直鎖在他家的櫃子裏，直到他死，我都沒再見過。
“謝了。”
我捏緊紙袋回了自己房間，把紙袋塞進箱子最底層，用幾件舊衣服蓋上。
江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陳蘭，你今天怪怪的。”
我沒回頭：“人總是要變的。”
晚上我爸媽下工回來，我把紙袋放在飯桌上：“爸，媽，這是咱家的戶口本和我的檔案，以後，我們自己收着。”
我爸媽對視一眼，我爸悶頭抽了口煙，說：“好，我閨女長大了。”
深夜，我躺在牀上，毫無睡意。
隔壁江潮家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嘴角扯了一下，心裏冷笑。
江潮，這輩子，我的招工表，你碰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