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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動輪椅想要躲回房間。
那個女孩卻已經微笑着朝我走來：
“你就是林夏吧，聽祈遇提過你好多次了。”
“我是姜蕊，祈遇的朋友。”
她取出羊絨披肩，輕輕搭在我腿上：
“聽說你怕冷，這條圍巾是送你的禮物。”
我僵在原地，喉嚨發緊：
“謝謝。”
祈遇和弟弟站在一旁，神情緊繃。
弟弟走過來，聲音低沉：
“姐，我推你回房間休息吧，你一會不是還要和朋友出去......”
我剛想順着弟弟離開，卻被祁遇一把摁住。
祈遇大步走過來，蹲在我輪椅前，像是下定決心般說出：
“夏夏，改天再和朋友出去吧。”
“今天，就陪我坐在這裏，好嗎？”
身邊人都微微一愣，我也在他的注視下，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姜蕊正在泡茶，她倒了一杯遞給祈母。
又倒了一杯，雙手捧到我面前：
“嚐嚐，今年的新茶。”
我伸手去接，手指卻不聽使喚地抖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潑出來，濺在我手上，也濺溼了姜蕊的裙襬。
“對不起！”
我慌忙道歉，想找紙巾。
姜蕊抽了紙巾先來擦我的手：
“我沒事，你燙着沒有？都怪我沒拿穩。”
祈母皺起眉：
“腿斷了，難道手也出了問題嗎？”
弟弟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祈遇拿着燙傷膏回來，蹲下仔細給我塗藥：
“疼嗎？”
我搖頭。
其實燙到的地方火辣辣的。
但比起心裏密密麻麻的刺痛，這根本不算甚麼。
整頓飯，我幾乎沒有說話。
飯後，祈母清了清嗓子：
“林夏，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我靜靜聽着。
“但是，我是個母親。”
“我希望我兒子過得好，而不是每天下班了回家還需要伺候一個殘廢。”
我臉色一白。
祈遇一拳砸在桌上：
“媽，你在說甚麼？”
“夏夏是我的愛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沒事了，你們就回去吧。”
祈母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她嚴肅道：
“祈遇，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現實，她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不是幾天半個月！”
祈遇紅着眼眶：
“我願意！”
“我心甘情願照顧她一輩子！”
祈母轉向我，目光銳利：
“那你問過她嗎？”
“林夏，你告訴他，你願不願意這樣拖累他一輩子？”
祈遇眼神裏是哀求，希望我不要順着母親的話說下去。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祈遇媽媽提高了音量：
“你知道你是個殘廢嗎？看看姜蕊，這纔是四肢健全的正常女性！”
“你如果真的愛他，就應該爲他着想，而不是用所謂的愛綁架他一輩子！”
“夠了！”
弟弟終於忍不住了：
“阿姨，請您尊重一下我姐！”
說完，他推着我回了房間。
我的淚最終還是掉了下來。
弟弟握住我的手：
“姐，你別聽她的。”
“祈遇哥愛你，我和哥哥也是，我們纔是一家人。”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這個曾經跟在我身後要糖喫的小男孩，現在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再出去時，客廳一片狼藉。
祈遇拿起已經戒了幾年的煙，走到陽臺上。
打火機咔嚓響了好幾次才點燃。
我隔着玻璃門看他。
他弓着背，煙霧一團團升起，又被風吹散。
那一刻，我看着自己空落的褲管，胃裏湧起一陣噁心。
我突然，非常非常，討厭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