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姝從浴缸中猛地坐起身來,貪婪地呼吸着空氣。
腦海中不斷重複着令她心絞的畫面。
父親被剃陰陽頭,胸前掛着侮辱性木牌,在批鬥大會上吐血而亡。
大哥夜以繼日干在礦區採礦,遭受不公平待遇,礦洞坍塌被活活埋死。
嫂子得知消息變得瘋瘋癲癲,最後凍死在路邊,死之前手裏還緊緊攥着半塊別人喫剩下的黑麪疙瘩。
無人照看的侄子被人拐走,生死不明......
而她林姝,在離婚後不久就因爲受不了批鬥自S而亡。
人雖然死了卻從始至終貫穿在別人的人生中。
單純因爲沈淮的二婚妻子,一直介意沈淮第一個女人不是自己,隔三岔五就要喫醋提起林姝。
想到這兒林姝氣笑了,原來她就是一個推動沈淮和二婚老婆感情的工具!
做好心理建設,林姝走出浴室。
沈淮是家裏爲自己找的“上門女婿”。
她從小就備受寵愛,在成年那一晚身體被野鬼奪走,從此她被限制在一方小空間裏,眼睜睜看着“自己”無盡傷害家人朋友。
她在被困的同時也通過野鬼能預知未來的鏡子看到林家悲慘的未來。
也許是化悲憤爲力量,她搶回了身體,野鬼當場魂飛魄散。
身體逐漸融合回去的過程中是兩人補上的新婚夜,無力反抗的林姝和沈淮有了夫妻之實。
沈淮見她剛希望在出來衣衫不整,也不忘憤恨地看向自己,於是自覺起身,“我這就下去。”
兩人早早領證,已經在一起生活小半年,只不過洞房花燭夜拖到今晚。
眼看着男人要睡在地上,林姝腦瓜子一轉,如果沒記錯的話剛結婚的時候沈淮對自己還是有些感情的。
所以老天送給自己的第二張牌就是未來大有前途的沈淮,至少如果沈淮願意,她和家人會少喫很多苦頭。
既然把我的名字當做你和第二任老婆的情趣?林姝死死盯着男人......心裏閃過報復的想法。
下一秒她換了副面孔,神色軟了下來,聲音卻不容置疑,“睡牀上。”
沈淮心裏的一抹欣喜很快被腦海中冰冷的記憶壓下去。
想起剛領證那天晚上,他被女人一腳踹下牀。
她眼中盡是嫌棄,“髒死了,泥腿子別碰我的牀,你敢上來,我就把這牀劈了當柴火!”
認清現實後,他沉聲道:“你又看上甚麼了?直說我會幫你買的。”
想起野鬼對他的態度,林姝覺得沈淮有點慘。
“沒有。”
“林姝你有要求直接提。”顯然他沒相信。
一抬頭的功夫,她眼裏充滿了不安,帶着哭腔道:“我......我夢到家裏人都死了......你也不要我了......”
看着男人冷硬又充滿不信任的眼神,林姝知道不能着急,轉過身躺下關了側邊的檯燈。
鏡子裏沈淮出現的次數不多,她只知道到沈淮立下赫赫戰功,年紀輕輕就成了人生贏家,嬌妻在側。
想起抄家的畫面,她必須在風口來之前,把家裏不該有的全燒掉。
被下放到大西北而已,只要家人能活下來,熬過特殊時期,就是林家的天明。
利用沈淮對自己的責任和喜歡無傷大雅,誰讓他未來老婆把她當情趣工具。
昏黃的光線下,沈淮盯着女人的側臉出了神,今晚的林姝似乎變了個人。
片刻後男人躺在另一側,兩人背對背顯然不是新婚夫妻該有的相處模式。
林姝無奈,剛纔操之過急,沈淮不相信正常。
不一會兒心情複雜的沈淮聽到被窩裏傳來哭聲。
女人的身體伴隨着抽泣顫抖着的。
沈淮轉過身坐起來,言語間帶了點慌亂“別哭......”
林姝埋着臉,不讓他看。
“你管我幹嘛,反正你也不信我,不喜歡我!”
林姝哭得越大聲,沈淮的心就越亂,“喜歡!只要你別哭,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確保眼睛被揉紅了,林姝把被子掀開一角,委屈地看向他。
“你剛纔說的好好過日子是真的?”
“那當我沒說過好了,還跟以前一樣!”
她故意氣哼哼轉過身,卻在下一秒被男人掰過去。
“阿姝這可是你先說的......要是反悔,可沒有你哭的地兒了。”
柔軟的雙脣被覆蓋,黑暗的陰影將林姝籠罩,不久之後滿室旖旎。
折騰到後半夜,林姝被食髓知味的男人放過。
兩人相擁而眠,在領證後的半年,終於有了正常夫妻的相處模式。
中午十二點。
“小妹,起牀了!你聽得到嫂子說話嗎?”
林姝半夢半醒之間答應了一聲,“嫂子我再睡會兒!”
聽到小姑子的聲音正常,蔣潔鬆了口氣。
“你小姑還活着呢,咱下去不要打擾她。”
免得大小姐發脾氣,全家跟着遭殃。
蔣潔想不通,一個好好的人怎麼會性情大變?
臥室內,林姝一點一點清醒過來。
雙腿的酸脹感,讓她在牀上掙扎好半天才勉強坐起來。
如果換做十八歲的林姝,一定覺得自己這樣可恥又噁心。
在沈淮徹底割席自己和林家之前,只要拖着不離婚,沈淮爲了自己的仕途會答應幫林家的。
她不放手,沈淮身後能一輩子拖着林家,而他也會因爲政治問題升不上去。
林姝不貪心,只求全家被下放西北後,他上下打點,到時候她自然會寫下斷絕關係書登報,簽下離婚協議,不會妨礙他的大好前程。
和林姝的婚姻是沈淮的政治黑點,幾次三番阻撓了他晉升。
幾年後他二婚娶了一個家世清白的貧農妻子,才得以將林姝這個黑點蓋過去,多年後坐到了軍中最高位置。
不過現在的沈淮還只是副營長,距離抄家也就不到半年的時間。
從現在開始準備好充足的物質準備,將家裏但凡能給林家扣帽子定罪的物件全部銷燬,時間綽綽有餘。
洗漱好下樓,她一邊走一邊呲牙咧嘴。
蔣潔作爲過來人,昨天又是兩人的洞房花燭夜自然明白。
“昨天晚上沈淮是不是沒輕沒重摺騰你了?”
意識到甚麼,蔣潔趕忙道歉,“不好意思嫂子多嘴了。”
“這沒甚麼嫂子。”
小姑子的態度讓蔣潔愣了一秒,“給你留了飯。”
“謝謝嫂子。”
早上沒胃口,林姝就喝兩口湯。
加了藥材的湯進補效果太好,以至於剛喝了兩口她就開始流鼻血。
“小姑,你的血沾鐲子上了。”
侄子說完話下一刻,她視線模糊眼前浮現出了一份抄家名單,父親林天倫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甚至有精準的日期!
昨天她還信心滿滿,一看時間竟然提前了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