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依丫頭,你實話告訴祖母,你是真心願意跟懷瑾成親嗎?”
榮親太妃沉穩慈愛的目光望着下首跪着的人。
許依睜開眼,眼前停留着死前男人望過來的冷漠厭惡的目光,讓她渾身顫了下。
她有些驚慌的伸手摸了摸頸部。
那裏傳來的疼痛和血噴灑出的溫熱依舊殘留,告訴她這一切不是做夢。
她確實死在了刑場,但此刻又重生了。
重生在及笄日的前一個月。
而今日是自己跟秦懷瑾的定親日。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問話,上輩子她回的是‘願意’。
而此刻她抬頭看向榮親太妃憐愛的目光,一字一頓:“祖母,我不願意嫁給他。”
屋內本和諧熱鬧的氣氛僵了一下。
庶姐許念幽清冷溫順的聲音響起,調笑道:“妹妹還在因世子今早去接我沒接你的事生氣嗎?”
“太妃,自五年前妹妹回京後就總是粘着世子,全京城都知道妹妹最喜歡世子了。”
村野劣等之地長大的人嫁給皇族世子是高攀。
她一個不被家人期待的孽種能借此機會在將軍府站穩腳跟,這樣的好事怎會不願。
現在惺惺作態,無非仗着太妃喜歡她,想讓世子哄罷了。
許依對上她望過來的不屑目光,瞳孔狠狠顫了下。
最喜歡?
或許吧。
自己五歲那年被家人扔到京外自生自滅,是秦懷瑾的哥哥將自己養大。
那個人臨死之前將十一歲的自己叫到牀邊對自己說
‘依寶乖,別怕,會有人來接你的,那個人會對你很好很好,會護着你,不會讓你受委屈’。
後來,秦懷瑾來了。
他騎在馬上肆意飛揚從很遠的地方叫自己的名字。
他扣響了自己的房門,伸出手摸着自己的頭髮用溫柔憐愛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說‘對不起依依,我來晚了,我來接你回家,以後依依不會再孤單一個人了’
那天的自己真的很高興,自己又有家人了,又有哥哥們了,還多了一個很溫柔的夫君。
自己跟着他回京,成了將軍府嫡出的六小姐。
然後乖乖學規矩一步步成爲配得上他的世子妃,等着跟他成親。
可他們成親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年輕人湊在一起總是會爭吵鬧騰,榮親太妃聞言也沒往心裏去。
“懷瑾是不是又惹你了?依丫頭不生氣,祖母幫你做主,今兒就把祖傳的玉扳指給你,待等你及笄就讓你們成婚。”
雖說這孩子從小在外長大,但卻精靈剔透一點不輸京中小姐們。
更何況將軍府是先帝時期就器重的門第,許將軍更是三朝元老。
陛下賜婚,兩府聯姻,沒有甚麼比這更能讓人高興的了。
“懷瑾,還不把扳指給依丫頭帶上?”
扳指被送到秦懷瑾面前。
他斂眉沉默片刻,伸手接過,而後走到許依面前,執起她的手。
“依依,一個月後你就是我的妻了,不可如此小氣,讓人看了笑話。”
他的聲音明明那麼平靜,臉上也似笑着的。
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像是蒙了一層霧,內裏藏着不容人探知的情緒。
男人的手明明那麼溫暖,可此刻許依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被凍住一般。
她幾乎是觸電般僵住,條件反射按住他戴扳指的手。
“世子,扳指就不用戴了,我本來就是個小氣的人。”
小氣,而且記仇。
自己清楚的記得跟他成親當天。
許念幽被人發現跟其他男人滾在牀上,她哭着說是自己故意下藥才讓她失去清白。
於是他大婚當晚扒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吊在婚房門口,也讓自己失去了清白。
甚至後來還讓自己去給許念幽抵罪,親手把自己送上刑場。
直到那天自己才知道跟自己成親夫君心心念唸的白月光是自己的庶姐。
往回撤的手被猛然攥住,許依抬頭對上秦懷瑾幽邃中略帶威壓的目光。
“依依乖,別再鬧了,你也不想惹我生氣吧。”
自己答應娶她已是對她足夠憐惜,她沒資格再得寸進尺。
許依卻努力抽回手重新跪好,抬頭看向榮親太妃。
“祖母,世子不是依依良人,以前依依追着他是依依不好,依依現在不想嫁給他了。”
榮親太妃見她滿臉認真,神色凝重起來:“依丫頭,這話可不是鬧着玩的。”
許依看向榮親太妃往前跪近了些。
“依依是真心的,我與世子有緣無非不想再強求。”
“自打依依入京祖母就很疼依依,這次再疼依依一次好不好?”
秦懷瑾面色也驟然沉下去,失去表面維持的溫柔。
男人語氣有些沉,帶着某種說不出的冷沉,居高臨下看着她。
“兩府聯姻,陛下親賜,豈容更改?許依,別太任性。
自己對她好了五年,就是爲了讓她在今天狼心狗肺與自己退婚的?
成親之日就是自己真正繼承榮親王府之時,這是早就定好的,誰都不能打亂計劃,包括她。
許念幽更是在旁邊添油加醋,“世子說的是,妹妹既覺得世子非良人,那就說說還誰比世子更好。”
“若妹妹說不出豈不是落太妃跟陛下的面子,我們府上也不好交代。”
這孽種回府搶了自己嫡出之位得了世子妃的頭銜還不夠,現在這是在得便宜賣乖?
她對世子有多執着沒人比自己更清楚, 若真要放棄那倒是好事,但十有八九是在欲擒故縱。
許依呼吸滯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抿脣咬牙念出一個人名:“我要嫁給秦修寒。”
殿內安靜下來。
秦懷瑾突然發出一聲沉呵,似在冷笑:“這就是你選的人?選的還真好。”
這次就連榮親太妃的臉色都不好了。
“依丫頭可知那孩子自兩年前晉綏一戰後不止傷了身子,也傷了雙腿,足不出戶如同廢人?”
“就連太醫都說他只怕過不去二十五歲,你嫁給他,待等那日就是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