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車禍醒來後,心智永遠停在了五歲。
喫飯得護士用卡通勺子喂着喫,候診區必須擺着搖搖車,連睡覺都要有人哄着才肯睡。
哪怕她要去看首例複雜心臟移植手術的會診現場,院長父親都對她的所有荒唐要求言聽計從。
相戀五年的主任男友也勸我包容:“她是病人,你讓着點怎麼了?”
會診當天,姐姐抱着玩偶睡過頭,專家組苦等兩小時,患者家屬急得崩潰。
我不顧所有人反對,做主開始會診,靠多年的臨牀經驗拿下主刀資格。
不曾想卻成了“逼瘋”姐姐的罪人。
她看到會診記錄上沒有她的名字,也沒人等她,尖叫着推倒藥架,踩着碎裂的藥瓶滾下樓梯。
父母衝進病房直接甩了我一個耳光,是指着我罵:“爲了做出頭鳥,你連姐姐都要逼死嗎!”
就連男友都一言不合的提了分手。
隨後不問緣由就停我權限、取消我手術資格。
可他們卻忘了,醫院唯一能做這臺手術的人,只有我!
當年家裏的私立醫院連常規搭橋都頻出併發症時,是父親捧着副院長聘書來求我放棄原本的發展前景到這來的。
我想着發生的這些荒唐事,冷笑出聲。
縱容姐姐拿手術當遊戲,把我往絕路上逼,那嚴重的後果也他們自行承擔吧。
1
被取消手術資格後,我沒說甚麼,轉身回辦公室繼續做着我該做的工作。
正在我剛敲完最後一份病歷時。
男友何肖怒氣衝衝推門而進。
“林知雪,知夏已經哭暈好幾次了,你趕緊去哄她!”
“何肖,你是我甚麼人?有甚麼資格命令我?”
我冰冷的語氣讓他一噎。
隨即不耐煩的嘆了口氣。
“情侶吵架說分手不就是口頭語嗎?你做錯了事,就該去道歉。”
我站起身,認真直視着他的雙眼。
“連分手都能隨意說出口的男人,我不要了。”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暴力推開。
緊接着就是一個巴掌落在了我臉上。
打我的正是我爸林建。
“你要看着親姐姐哭死在病房嗎!不去道歉,還有心思在這談情說愛!”
我捂着臉,眼眶還是沒忍住紅了。
媽媽趕緊上來拉住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知雪,媽知道委屈你了,可你姐姐太可憐了,車禍後就變成了五歲孩子的樣子。從小到大我們都偏心你,把家裏最好的東西都給你,現在她變成這樣,我們只能多補償她。”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老兩口,好不好?”
最好的東西?
我只覺得可笑。
他們是從小把東西都給我。
喫紅燒肉,林知夏只挑瘦的喫,剩下的肥肉都給我。
鄰居家給的小孩的舊衣服,姐姐嫌髒不穿,所有的給我穿。
那時媽媽還說:“你看我們多偏心你,你有十幾件衣服,我們就給你姐姐買了三件新衣服。”
上大學了更是,媽媽給了我一張銀行卡當生活費,說讓我花完剩下的再給林知夏花就行。
可每次,她都會找各種藉口說林知夏缺這少那,讓我幫着給她去買。
到最後,留給我自己的只有百分之二十,我還得自己出去兼職供自己喫飯。
這就是她口中所謂的對我偏心。
見我表情不對。
何肖趕緊把話接下去。
“對啊,現在知夏正是需要你們一家人齊心協力的時候。”
“她跟咱們都是醫大的學生,雖然心智降到五歲,但她依舊有着當主刀醫生的夢想。”
“這樣,你親自把她的名字加入到手術名單上做做樣子,她會原諒你的。”
“做樣子?”
我冷哼一聲。
“爸是院長,你是外科主任,想加名字,你們自己動手就行,何必非要我來?”
說着,我就將那份表格拿起遞到了他們面前。
何肖跟我爸都沒接。
而我爸臉上的怒意更甚。
“讓你加你就加!這是你給你姐道歉的誠意!”
我沒搭茬,只是拿着那份表格一動不動。
僵持間,一個護士匆匆跑進來。
“院長,你們快去看看知夏,她又哭暈過去了!”
我媽趕緊跑了出去。
我又把表格往前遞了遞。
“你們倆趕緊的吧,老哭暈可不是甚麼好事,這麼多人看着呢,既然你們都心疼林知夏,寫個名字的事,不至於下不了手吧。”
2
剛纔在辦公室裏假裝忙碌不敢抬頭的同事們,下意識的朝這邊望了過來。
何肖臉有些掛不住,咬了咬牙,一把搶過表格在主刀醫生一欄填上了林知夏的名字。
我嘴角上揚着走出辦公室去查房了。
我知道他們爲甚麼偏要讓我親自把林知夏的名字寫上去。
那是因爲這個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
他叫陸長征,今年八十歲,曾是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地位尊崇。
有不少國家級大領導都在關注着這臺手術。
這臺手術一旦成功,就意味着我爸這間私立醫院會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譽,也會收到更多的投資。
可一旦有差池,別說這些領導,就是他那個有“活閻王”支撐的孫子陸野也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所以,如果是我寫的話,一旦出問題,他們還可以把我推出去頂槍。
想明白這些,我心裏更是一片淒涼。
只能拼命用指甲扣着掌心纔沒讓淚水掉下來。
查房的時候路過林知夏的病房。
我加快了腳步。
可何肖卻突然衝出來,拉着我就往病房裏拖。
“你姐要上廁所,我把她抱進去,你給她擦屁股。”
我一把甩開他。
“不是有護工嗎?”
媽媽又是一副淚眼婆娑的樣子過來拉住我的手。
“知雪啊,護工出去打飯了,你總不能讓你爸跟何肖兩個大男人給你姐姐擦屁股吧。”
我反問:“不是還有你嗎?”
還沒等她說話,我爸就直接把我推進洗手間從外面關上了門。
“伺候你姐姐就是你當妹妹的義務!”
洗手間裏,林知夏睜着無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嘴角卻隱隱勾着一抹笑。
突然,我感到鞋面一片溫熱。
她竟然直接尿在了我的鞋上!
“你有病啊!”
我一把推開她。
下一秒,一聲淒厲的尖叫在洗手間響起。
我爸瘋了似的衝進來,直接扯着我的頭髮就往牆面上撞。
咚......咚......
我記不清被撞了多少下,直到我整個人再也站不穩,鮮血從額頭往下流,我爸才停手。
而我媽就那樣冷漠的站在外面看着。
何肖看都沒看我,抱起還沒提褲子的林知夏就往外走。
我爸指着我大罵:“我們還在呢,你就敢欺負你姐,以後我們要是不在了,你是不是要直接S了她!”
何肖也跟着冷冷開口。
“你的性子別這麼倔,別說你爸媽對你有意見,就連我都要重新考慮下咱們之間的關係了。”
整整五分鐘,他們不停的在罵我,卻沒有一個人關心下我的傷情。
在我意識模糊時。
護工大姐回來看見這一幕,甚麼都沒問,直接把我背起來就往外面跑。
我靠在她背上,眼淚嘩嘩的流。
自己至親至愛的人竟還不如一個陌生人。
急診醫生給我包紮傷口時,看着我額頭的傷口和手腕上的淤青,忍不住問了一句:“林大夫,你真的是院長的親女兒?”
見我愣住,他趕緊解釋:“我就是覺得你跟院長和你姐姐長得不太像,還以爲是表親,隨口問問,你別介意。”
3
長得不像?
來不及多想,剛包紮完,我就被何肖拉進了院長室。
我爸臉色陰沉的往桌子上甩了一個文件。
“這份是你自願承擔林知夏以後所有醫療,生活費用的協議,還有你自願照顧她到終老,包括主動放棄繼承家裏所有遺產,簽字吧。”
何肖趕緊幫他解釋。
“是這樣的,你本來也有照顧和贍養你姐姐的義務,叔叔阿姨也是剛纔看你對待她的態度,所以不放心,才讓你籤這個協議的。”
看着上面的字,我的心跟針扎一樣疼。
我指着頭上的紗布問。
“我都成這樣了,你們都不關心下?”
何肖直接搶話道:“咱們都是醫生,磕磕碰碰的很正常的。”
我爸也敲着桌子喊道:“你不是沒死嗎!趕緊簽字,不然我就立刻辭退你,離了這,我讓你在任何一家醫院都找不到工作!”
我笑了,笑的眼淚直流。
“我不籤,我辭職。”
說完,我轉身就去行政部敲了一份離職申請。
我爸看都沒看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知雪,你別後悔!”
“放心,我不會的。”
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何肖語氣有些慌張的問我爸。
“叔叔,明天就手術了,萬一她真不回來怎麼辦?”
我爸冷哼一聲,篤定的說:
“放心吧,我自己女兒我還能不知道,她離我們,還能去哪?”
我腳步未停,走出醫院大門,給陸野發了一條信息,只有四個字:“我離職了。”
下一秒,電話就打了過來,陸野的聲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事不過三,專家會診拖延幾小時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我爺爺的手術,你必須做。”
“你儘快做好準備,手術地點、器械、團隊,我來安排。其他的,不用你管,你只要明天按時到醫院就好。”
掛了電話,我心裏稍稍安定,開始反覆覈對手術步驟。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醫院手術區,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手術室的門大開着,居然有人正一箱一箱的往裏搬着各式各樣的玩偶、氣球和彩色貼紙。
而我爸媽正在裏面指揮着。
原本嚴肅整潔的手術室,被佈置得像個遊樂場。
一旁協同手術的醫生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提醒。
“院長,手術室需要無菌環境,這些玩偶帶進來,很容易造成感染,會影響手術的。”
“你懂甚麼!”
我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已經讓人用最高規格消毒了,出不了事!我家知夏要進來當主刀,當然得按她的喜好佈置,不然她哭鬧起來,手術還怎麼進行?”
醫生氣得臉色發白,卻不敢說甚麼。
這時,一位護士焦急的開口。
“院長,手術時間已經延遲一個多小時了,請問甚麼時候過去推病人過來?”
我爸一抬頭,正好看見站在人羣中的我。
立刻快步走了過來:“你怎麼纔來?都甚麼時候了,還穿着自己的衣服,趕緊去換手術服!”
4
我剛想開口。
母親就推了我一把,語氣急切:“你姐還在病房睡覺,何肖正陪着她呢,你趕緊去叫他們過來,別耽誤手術。”
我沒興趣跟他們理論,轉身朝着林知夏的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皺起了眉。
何肖正趴在林知夏身上激吻,他的手已經將她的上衣解開,馬上就要進行下一步。
聽到開門聲,兩人瞬間愣住了。
林知夏立刻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何肖慌忙從她身上下來,臉上滿是窘迫。
“知夏說胸口疼,我才脫她衣服幫她檢查身體的,你別誤會。”
我淡淡道:“爸媽催你們去手術室。”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卻被聽見哭聲趕來的爸媽攔住。
我爸抬手又是一巴掌就狠狠落在了我的臉上。
“又幹甚麼壞事惹你姐姐哭?你就那麼容不下她嗎!”
何肖也牽着林知夏的手走了過來。
語氣帶着幾分虛僞的溫柔:“這臺手術很重要,你好好表現,叔叔阿姨會原諒你的,放心,我會在旁邊好好協助你,咱們一起把手術做好。”
面對他們,多一句話我都不想說,只想離開。
見狀我爸立刻叫來兩個保安,不由分說的架着我的胳膊就往手術室拖。
我憤怒的喊道:“我已經離職了,我不可能再爲這家醫院做手術!”
父親伸手又是一個耳光。
“都甚麼時候了還在賭氣,別廢話,拖走!”
就在這時,一羣身着軍服的軍人快步走了過來。
爲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筆挺的軍裝,身上帶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S氣。
正是陸野。
他一把將我從保安的禁錮中扯了出來,護在身後。
同時,一位護士慌張的跑了過來。
“院長,不好了,老英雄人不見了!”
陸野這才冷冷開口:“他已經被轉到軍區總醫院了,你們不用找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讓人戰慄的氣勢。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服,上前一步。
冷漠的看着我爸跟何肖。
“他是來接我這個主刀醫生的,麻煩讓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