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婆去廁所,她電話響了。
看了一眼是老婆弟弟張志強打來的電話,我皺了皺眉頭,還是接通。
“姐,這個月給爸媽的一萬塊生活費,怎麼還沒轉,媽剛纔都問我了。”
掛斷電話,我渾身血液倒流。
老婆就站在廁所門口,手上水都沒擦乾。
我扯了扯嘴角。
“你說你每個月工資五千塊。”
“想要孝順他們,每個月給他們兩千塊,怎麼變成一萬了?”
她嘴脣動了動,沒聲音,臉白得嚇人。
我手抖得厲害。
五年了。
我竟然,從沒見過她的工資卡。
那還有甚麼是我不知道的呢?
1
那通電話後,我僵在原地。
足足十分鐘,腦子裏一片空白。
只有那句“一萬塊”在腦子裏嗡嗡作響。
中秋那天,我想給我爸媽一千塊錢。
她說手頭緊,下次吧。
我信了,甚至爲自己提出要求感到些許內疚。
我爸媽還反過來安慰我,說她們的以後都是我的,讓我別往心裏去。
我怎麼也想不到,她嘴裏的緊,是每月給她爸媽一萬。
“老公,你聽我說......”她上前想抓我的手。
我猛地甩開,眼神像冰。
“說甚麼,說那一萬不是真的?”
過去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公司這幾年的聚餐,我害怕她壓力大,從來沒有去參加過。
買的每一套西裝都是在打折商品挑挑揀揀。
甚至每次上班累壞了,想要打車回家都會思考會不會增加她的壓力......
而她呢?
我紅着眼睛看着她,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臉色白了白,避開我的視線。
“志強剛結婚,媳婦又懷了,開銷大。”
“我爸媽說他工資低,我這當大姐的,總不能看着不管。”
“我也覺得我爸媽說的對,畢竟我們只有兩姐弟,應該互幫互助。”
我扶住牆,纔沒癱下去。
真可笑啊。
我用盡全力支撐我們的小家。
她卻填她弟弟那個無底洞。
“這一萬,怎麼分的?”我盯着她。
她嘴脣嚅囁了幾下,終於開口。
“八千給志強,五千幫她還房貸,三千算她們兩口子的生活費。”
再也忍不住,積蓄了五年的委屈湧了出來。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你弟弟殘廢了嗎,要你養他老婆孩子。”
“我每個月工資一萬塊,都給你了,只給自己留下五百。”
“你想都沒想到,給你弟弟每個月八千。”
“張柔柔,我在你眼裏是個外人是不是?”
想起中秋時,我父母那包容的笑容。
我只覺得自己是個天大的笑話。
眼淚一滴一滴滑落,我的聲音顫抖。
“你每個月到底有多少工資?”
“六......六千......”
我搶過她手機,打開銀行短信。
稅後一萬。
這一萬直接轉給她弟弟,甚至還會給她弟弟一攤零花錢。
難怪這麼多年,家裏一分錢都沒存下來。
我冷笑出聲,把手機狠狠砸回她臉上。
“兩萬塊錢,家裏還在負債生活。”
“張柔柔,我在你眼裏到底算甚麼?”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
她手機又響了。
她弟弟的聲音傳來:“姐,快來我家一趟!”
老婆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老公,志強現在有事,這件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她直接轉身離開,只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
渾身力氣被抽空,但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婚,我離定了。
2
一直等到半夜,她纔回來,臉上滿是疲憊。
她像往常一樣湊過來想摟我的腰。
我幾乎是在她碰到我的瞬間彈了起來。
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抗拒。
“別碰我,我嫌髒!”
老婆討好的衝着我笑了笑。
“老公,我就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肯定沒有喫飯。”
“我專門給你買了燒烤,出去喫點?”
又是這一套。
每次觸及核心矛盾,她就用這種廉價的關心來轉移話題。
我聲音發冷。
“我沒你心那麼大,還能喫下東西。”
“我們結婚時,你爸媽說沒有養老金,讓我們每月給兩千。”
“這錢,其實根本沒到你爸媽手裏,對吧?”
“從一開始,就是給你弟弟的,對不對?”
她笑容僵住,眼神開始躲閃。
“你替他還房貸,從甚麼時候開始?”我步步緊逼。
她支支吾吾好半晌。
“她結婚買房子那年,就開始了。”她聲音低了下去。
儘管早有預感,親耳聽到時,我還是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我狠狠一拳踹在她身上。
“張柔柔,那我呢,我在你整個盤算裏,到底算甚麼?”
“一個幫你一起養弟弟的蠢貨嗎?”
我想起她弟弟結婚時,岳父岳母眼都不眨掏出五十萬首付。
我們家給了三十八萬彩禮錢,卻不給她一分錢陪嫁。
我心裏不舒服,是她摟着我說。
“志強當年輟學供我讀書,這是恩情,咱們不爭,我們有手有腳,自己掙。”
我信了。
爸媽又給了我三十萬當做小家的啓動資金,我自己工作的二十萬。
終於湊出了我們房子的首付。
現在告訴我。
她不僅不爭,還在持續不斷地給出去!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拉住我的手,語氣急切。
“老公,我當然是愛你的。”
“我如果不愛你,我就不會跟你結婚。”
“可是我對他有愧疚啊,當初他成績那麼好卻願意爲了我犧牲,我一輩子都還不清啊。”
我神情麻木。
又是愧疚。
這麼多年,這塊巨石,重重地壓在我身上。
可這愧疚,憑甚麼要我來買單。
我抽回手,心裏最後一絲溫度也熄滅了。
“他的恩,你還了這麼多年,搭上了我的五年,早就還完了。”
“張柔柔,我們離婚吧。”
她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提出離婚。
我不再看她,徑直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離開。
到了停車場。
我走到停車的地方,卻沒看到我的車。
這輛車一直是張柔柔上班在開。
明明今天早上我還看到了。
我去找物業,讓他們查監控。
我手腳冰涼地衝去物業調監控。
畫面清晰顯示。
下午,張柔柔開走了我的車。
幾小時後,她打車回來。
我的車,再沒出現。
我站在空曠的車位前,全身的血都冷了。
我顫抖着撥通她的電話。
“張柔柔,我的車呢?”
3
不知道等了多久,張柔柔終於來了。
她搓着手:“老公,那車我不小心蹭了,送4s店修了。”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直接把手機上的車輛定位界面亮在她眼前。
“張柔柔。”
“我到底還能信你哪句鬼話?”
“你把我買的車給了你弟弟開,跟我商量過一個字嗎?”
她眉頭立刻皺起來,彷彿受了多大委屈。
“你這話甚麼意思,我弟弟難道不是你弟弟?”
“他就是這段時間上班不方便,借去開開。”
“要不是當年你家不給五十萬彩禮,他早就有車了,這是我們欠他的。”
她語氣裏滿滿的埋怨。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了這一步,她居然還覺得我沒有給她五十萬彩禮,是我佔了她弟弟的便宜。
憤怒讓我指尖發麻。
“誰跟你說他是我弟弟?”
“張柔柔,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要離婚。”
“今晚我看不到我的車,明天一早,我就去報警,告你非法侵佔。”
我不再看她扭曲的臉,轉身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爸媽家。
到家後,我把這些年壓在心口的石頭,連同今天發生的一切,全都倒了出來。
我媽聽完,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把我摟進懷裏。
“傻孩子,怎麼自己扛了這麼久。”
正說着,門被敲響了。
打開門,張柔柔和我婆婆站在外面。
婆婆臉上堆滿刻意的笑。
“知禮,兩口子鬧彆扭怎麼還跑回孃家了?”
“多大點事,說開就好了嘛,我把柔柔帶來了,讓她給你賠不是。”
張柔柔順勢就要拉我的手。
“老公,跟我回家吧,我知道錯了。”
我眼神冰冷。
“我說了,我要離婚。”
“還有,我的車立刻還回來。”
張柔柔眼神瞬間變了,眼神變得不耐煩。
“車車車,你就知道車。”
“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冷血自私。”
“天這麼冷,志強上班不方便,我們當大姐大姐夫的,把車給他開幾天怎麼了,這不是應該的嗎?”
婆婆也跟着幫腔。
“是啊知禮,你們倆都有本事,他比不上你們。”
“要我說,那車反正你也不常開,乾脆直接過戶給志強算了。”
“他正好想買車,我看你那車就挺合適,也省得他再挑。”
我聽得瞠目結舌,世界上竟有如此無恥的人。
張柔柔居然還點了點頭,一副贊同的樣子。
“媽說的對。”
“志強說你那輛車雖然是二手的,但是他開着還不錯,你當姐夫的,直接送給他。”
一直強壓怒火的媽媽再也聽不下去。
她一步衝上來,照着張柔柔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滾,你們一家子吸血鬼,給我滾出去。”
門被“砰”地一聲重重摔上。
門外傳來婆婆氣急敗壞的叫罵和張柔柔含糊的抱怨,漸漸遠去。
我靠在門上,渾身發冷。
我媽擦着眼淚,我爸臉色鐵青:“離,這婚必須離,明天就找律師!”
4
我們還沒聯繫律師,張柔柔又來了。
我和爸媽剛出單元門,她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她聲音陡然拔高,哭嚎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老公,我知道錯了,你不要跟我離婚好不好。”
“我爸媽生我養我,他們是農村人,我只想給他們一點生活費,咱們商量商量好不好。”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釘在原地。
噁心得渾身發顫,用力想甩開她。
“放開,張柔柔,你別演戲了,真噁心。”
鄰居們被驚動,紛紛探頭圍觀。
她見人多了,演得更賣力。
“大家幫我和我老公說說情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跟她離婚。”
“可是我爸媽畢竟生我養我,我給他們生活費是應該的啊!”
鄰居們瞪大了眼睛。
“不讓老婆孝順父母,這媳婦太不像話了。”
“這孩子,從小我們看着長大,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人。”
“心思這麼毒,不怕遭報應嗎?”
我沒想到張柔柔居然顛倒黑白。
我百口莫辯,氣得眼眶發紅。
“她在胡說,根本不是這樣!”
張柔柔繼續。
“老公,我錯了。”
“我知道故意把工資說低你很生氣,可是我只是想給我爸媽一筆錢。”
“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跟你離婚。”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在罵我。
不知誰先動的手。
臭雞蛋、爛菜葉劈頭蓋臉砸過來。
我爸媽想護住我,也被牽連,身上一片狼藉。
我們只能在一片辱罵聲中,狼狽不堪地逃回家。
卻沒想到,這段視頻被人上傳到網上。
【老公被嫌貧愛富,逼迫妻子不準贍養農村父母!】
全網都在咒罵我。
【好惡心啊這種人。】
【這種人就應該早點去死。】
【等她當媽了,真希望他以後的孩子也能這樣對他。】
不知道是誰泄露了我的電話號碼。
每天都會有陌生人打電話罵我。
各個平臺的私信都爆滿了,信息根本不敢細看。
就連我家的家庭住址也被扒出來了。
快遞源源不斷寄到我家。
死老鼠,帶血的照片,寫滿詛咒的信。
甚至還有給我爸媽的遺照和花圈。
我們不敢出門。
只要露臉,就會被人指指點點,甚至圍堵辱罵。
而這一切的主導者,美美隱身開上直播。
喫着我們一家人的人血饅頭。
看着張柔柔開直播,一臉委屈的模樣。
我緊緊握住拳頭。
行,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義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我這裏有個大爆款新聞,想要第一手信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