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放棄千萬年薪,自掏三十萬幫老家親戚賣核桃,一手將滯銷山貨打造成爆款。
分紅當天,大伯卻帶人堵住我,逼我拿出五十萬給他兒子當彩禮。
“思琪,你堂弟結婚還差五十萬彩禮。”
“你靠着我們的核桃賺了那麼多,這筆錢,你必須得出,就當報恩了!”
我向他解釋山貨利潤不高,我拿不出那麼多。
他身後的親戚們卻起鬨道:
“我看你就是想貪我們的錢!”
“就是,沒有我們的核桃,哪有今天的你!”
我氣到發笑,收回所有資源,終止合作。
不到兩個月,他們走投無路再次跪求我時,我拿出了一份五百萬服務費的合同。
大伯怒吼:“王思琪,你搶錢啊!”
我淡淡一笑:“以前免費,是情分,現在收費,是規矩。”
1
核桃網店的後臺數據,像打了雞血般瘋狂跳動。
首月銷售額,一百二十三萬。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連續四十多天的高強度工作,身體幾乎被掏空,但心裏是滿的。
我叫王思琪,一個頂級供應鏈專家。
辭掉千萬年薪的工作,回到這個生我養我的小山村。
就是爲了幫親戚們把賣不出去的核桃賣個好價錢。
看着村裏人因爲我的歸來而露出的笑臉,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然而,這種欣慰僅僅維持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第二天一早,運營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
“思琪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們店鋪後臺湧進來幾百個差評和退貨申請!”
“退貨率一夜之間飆升了30%!”
我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打開電腦。
後臺的差評區已經徹底淪陷。
一張張觸目驚心的圖片,狠狠刺痛了我的眼睛。
本該飽滿的核桃,殼裏竟然塞滿了乾硬的泥土塊。
好果和爛果,混雜在一起。
最讓我無法容忍的是包裝。
我花大價錢定製的品牌紙箱,被換成了破爛紙箱,上面還沾着油污和不明污漬。
“店家就是個騙子!大家別上當!”
“垃圾!賣的都是垃圾!誰買誰後悔!”
“我已經向平臺舉報了!等着關店吧!”
我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爲了驗證,我立刻用小號匿名下單,選擇了加急配送。
兩天後,包裹送到。
我顫抖着手拆開,心卻徹底沉入了谷底。
情況比評論區看到的還要惡劣。
箱子裏不僅有爛果和泥土,甚至還有石頭塊和潮溼的報紙團,用來壓秤。
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我再也無法冷靜。
拿着罪證,我立刻驅車,連夜趕回幾百公里外的村裏。
凌晨三點,我一腳踹開大伯家分揀場的大門。
刺眼的燈光下,大伯正帶着幾個親戚。
他們嘻嘻哈哈地往我定製的精美包裝箱裏裝着劣質核桃,旁邊還放着幾袋子泥土。
“你們在幹甚麼!”
我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所有人都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大伯最先反應過來,非但沒有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嚷起來。
“大半夜的你嚷嚷甚麼!核桃長在樹上,有好有壞不是很正常?城裏人就是矯情!”
另一個嬸子也把手裏的爛果子往箱子裏一扔,撇着嘴說:
“思琪,話不能這麼說。你動動嘴皮子就拿走大頭,我們累死累活才賺幾個小錢,還不許我們自己想點辦法?”
“不就是摻了幾個爛果子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壞了我們大家的好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看着他們貪婪又無恥的嘴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爲了維護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品牌聲譽。
我當即在店鋪發佈公告,宣佈所有問題批次全部召回,並給予所有買家雙倍賠償。
光是運費和賠償金,我個人就墊付了七萬三千多。
我拿着銀行流水單和各種費用的單據。
再次找到大伯他們,要求按分紅比例分攤損失。
“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出了問題,就該一起承擔。”
大伯搶過我手裏的單據,看了眼上面的數字,眼睛都紅了。
“七萬多?你想從我們兜裏掏錢?門兒都沒有!”
他猛地將單據撕得粉碎,狠狠扔在地上。
“這是你經營不善造成的,憑甚麼讓我們給你背鍋!我們不懂甚麼網店,我們只管給你供貨!”
“對!我們只管供貨!賠錢的事我們不管!”
親戚們紛紛附和,彷彿我是他們的仇人。
我看着滿地飄飛的紙屑,看着他們醜惡的嘴臉,心一點點變冷。
我一句話沒說,轉身離開,默默承擔了所有損失。
我以爲,這次的教訓,能讓他們懂得甚麼是規矩。
可我錯了。
我遠遠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2
經歷過摻假風波,我加強了品控環節。
將分揀包裝的權力全部收回,由我派駐的專業團隊負責。
雖然成本增加了,但品質得到了保證。
網店的聲譽慢慢恢復,銷量再次節節攀升。
年底分紅的時候,我看着賬本上的數字,給村裏每家每戶都包了個厚厚的紅包。
最少的一家,也拿到了近十萬塊。
這相當於他們過去辛苦好幾年的收入。
整個村子都沸騰了,鞭炮聲足足響了三天三夜。
家家戶戶的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我的眼神裏也充滿了感激。
我以爲,我的付出終於換來了回報。
苦盡甘來,他們會懂得感恩。
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
分紅當天,大伯就帶着他即將結婚的兒子,也就是我堂弟。
還有準堂弟媳林薇,提着大包小包登門了。
他滿臉堆笑,一進門就高聲嚷嚷:
“思琪啊,我們是特地來感謝你的!要不是你,我們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媽熱情地把他們迎進屋,張羅了一大桌子菜。
酒桌上,大伯不停地給我夾菜,說着各種奉承的話,親熱得彷彿之前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我淡淡地笑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伯放下酒杯,搓着手,一臉爲難地開口:
“思琪啊,你看......你堂弟這不馬上要結婚了嘛,女方那邊......要五十萬彩禮。”
他頓了頓,眼睛緊緊地盯着我。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
他的臉色突然一沉,聲調瞬間拔高,變得嚴厲起來。
“當年你家窮得揭不開鍋,是我!是我帶頭,東拼西湊給你湊夠了上大學的學費!你纔有今天!做人不能忘本!”
“這五十萬,你必須得出!就當是報答我們當年的恩情了!”
我被他這番話氣笑了。
腦海裏瞬間浮現出當年的畫面。
那年我考上大學,爸媽爲了學費走投無路,跪在大伯家門口,求他借錢。
他翹着二郎腿,逼着我爸媽簽下了三分利的高利貸借條,還拿老家的房子做了抵押。
那根本不是湊,是貸!
是喫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
這恩情,我家早已連本帶利地還清了!
沒等我開口,飯桌上其他幾個被大伯叫來的親戚也紛紛幫腔。
“就是啊思琪,做人不能忘本,你現在發財了,一年掙幾千萬,拉扯一下親戚是應該的。”
“你堂弟可是你們王家唯一的男丁,他結婚是大事!五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嗎!”
“你要是不出這個錢,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一句句道德綁架的話,像刀一樣扎過來。
我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準堂弟媳林薇,她長得清秀,看起來斯斯文文。
在這一屋子愚昧貪婪的親戚裏,她上過大學,受過高等教育。
我以爲她會明事理。
然而,她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帶着算計。
“思琪姐,我們家......確實有困難。這五十萬,對我們來說真的很重要。”
我的心,瞬間冷了下去。
原來,這根本就是商量好的鴻門宴。
他們一家子演戲,逼我出血。
看着他們貪婪醜陋的嘴臉,我心中對親情的幻想破滅了。
我放下筷子,聲音清冷。
“第一,當年的學費是借的,我們連本帶利早就還清了。”
“第二,我賺的錢,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們沒關係。”
“第三,五十萬,我一分都不會給。”
大伯見我不鬆口,徹底撕破了臉。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王思琪!你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去你註冊的公司鬧!去你城裏的朋友圈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白眼狼的真面目!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看着他猙獰的面孔,怒極反笑。
好,真好。
這就是我的親戚。
3
面對大伯聲嘶力竭的威脅,我沒有動怒。
我平靜地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平板電腦。
“大伯,別激動,我們先聽個東西。”
我指尖輕點,一段清晰的音頻從平板裏流淌出來。
那是我最初決定幫他們賣核桃時,召集所有親戚開會的全程錄音。
裏面,我闡明瞭合作模式:我負責技術、渠道和運營,他們負責供貨和初級分揀,利潤按比例分成。
“......我們只談商業合作和分紅,不涉及任何額外的親情幫扶和金錢贈與。大家如果同意這個前提,我們就籤合同。如果不同意,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錄音裏,大伯的聲音最響亮:“同意!當然同意!思琪你放心,我們都聽你的!”
“只要能掙錢,別的都好說!”
音頻播放完畢,整個屋子鴉雀無聲。
大伯的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他親戚也都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錄音只是開胃菜。”
我劃開屏幕,點開了第二個文件夾。
“這裏面,是摻假風波的所有證據。”
我將平板轉向他們,一張張圖片緩緩劃過。
客戶的差評截圖、塞滿泥土的核桃特寫、骯髒破爛的包裝箱......
每張圖片,都是響亮的耳光。
接着,是我和親戚們在微信羣裏溝通摻假問題的聊天記錄。
“思琪,不就是幾個爛果子嗎?你至於嗎?”
“我們賺點辛苦錢容易嗎?你別站着說話不腰疼!”
“賠錢?憑甚麼!我們可沒錢!”
一句句推諉責任的原話,被我逐句地念了出來。
他們的臉色,從紅到白,再到灰敗。
最後,我點開了我的銀行APP,展示了墊付流水。
鐵證如山。
我收起平板,站起身,環視着這屋子裏被慾望扭曲的嘴臉。
“從合作開始到現在,我王思琪自問,仁至義盡。”
“我把你們當親人,你們卻把我當肥羊。”
“我念及情分,你們卻只講利益。”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所以,從今天起,我,王思琪,單方面終止與你們所有人的合作。”
“我的團隊會立刻撤走,網店所有權歸我,你們的核桃,以後請自己想辦法賣。”
整個屋子,瞬間死寂。
大伯愣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我說了甚麼。
他猛地跳起來,破口大罵:
“王思琪!你個白眼狼!你敢!”
“你以爲我們離了你活不了?渠道在你手裏,核桃可是在我們手裏!”
“沒了你的網店,我們自己不會賣嗎?你等着!我們自己也能幹!”
親戚們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
“就是!我們自己賣!到時候賺了錢,一分都不給你!”
“你別後悔!沒有我們的核桃,你那破店就是個空殼子!”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就走。
剛走出大門,我爸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我爸的責罵。
“思琪啊!你怎麼能這麼做!那都是你的親人啊!跟親戚斷絕關係,這是大逆不道啊!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我媽也在一旁嘆氣:“思琪,算了吧,大家都是親戚,別把事做絕了......”
我聽着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心中酸澀。
“爸,當年他們逼我們籤高利貸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們是大逆不道?”
“他們往貨裏摻假,敗壞我名聲的時候,你怎麼不讓我把事做絕?”
我沒有再給我爸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窗外,是城市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從今天起,再也沒有甚麼血濃於水。
只有規矩,和生意。
4
親戚們如他們所說,信心滿滿地接手了所有事情。
他們新開了店鋪,重新上架了核桃鏈接。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響亮的耳光。
沒有我的專業團隊進行品控。
他們發出去的貨,品質參差不齊,差評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
店在短短一週內,迅速跌破了警戒線,直接被平臺打上了“低分店鋪”的標籤。
沒有我進行付費推廣和活動策劃,店鋪的流量一落千丈。
曾經一天能賣出幾千單的爆款鏈接,現在一天連十單都賣不出去。
後臺的諮詢,清一色都是質問和辱罵。
網店的路走不通,他們又開始想辦法找線下渠道。
大伯託關係,聯繫了幾個之前有過合作意向的採購商。
採購商們興沖沖地來看貨,結果看到倉庫裏堆放的那些大小不一、品質混亂的核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王老闆,這就是你們的貨?”
“這品質,跟王思琪老師之前給我們看的樣品,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採購商搖着頭,直接給出了最低價。
“這個品質,我們只能按市場最低價收,而且只能當散裝原料,你們自己考慮吧。”
那個價格,連他們僱人採摘的成本都覆蓋不了。
大伯氣得臉紅脖子粗,跟採購商大吵了一架,把人氣跑了。
成噸成噸的核桃堆在倉庫裏,賣不出去。
南方的天氣潮溼,沒過多久,倉庫裏就開始瀰漫出黴味。
一些核桃已經開始發黴、腐爛。
他們前期投入的包裝、人工、運輸等資金,全部被套牢。
當初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絕望。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前臺打來電話,語氣有些爲難。
“王總,樓下......樓下大堂來了好多人,說是您的親戚,非要見您。”
我通過監控看了一眼。
大堂的沙發區,黑壓壓地坐了一羣人。
爲首的,正是趾高氣揚的大伯。
我對着話筒:“告訴他們,我很忙,沒空。”
然而,我低估了他們的下限。
被保安攔住後,他們竟然集體跪在了公司光潔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大伯帶頭,聲淚俱下地開始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響亮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大堂。
“思琪!大伯錯了!大伯不是人啊!”
“是我們鬼迷了心竅!是我們對不起你!”
“求求你,看在血濃於水的份上,再幫我們一次吧!核桃再賣不出去就全爛了!我們全家都要喝西北風了!”
其他親戚也跟着哭天搶地,有的捶胸頓足,有的磕頭如搗蒜。
公司大堂人來人往,很快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員工和客戶。
他們上演的這出苦情大戲,堪稱影帝級別。
我在辦公室裏,通過監控看着他們的表演。
直到他們鬧夠了,聲音沙啞了,我才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我踩着高跟鞋,走到他們面前。
大伯看到我,膝行着撲過來,想要抱我的腿。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想讓我幫忙?”
“是是是!思琪,我們知道錯了!你讓我們幹甚麼都行!”大伯點頭如搗蒜。
我從助理手中拿過文件,扔在他面前。
“可以。”
“這是我最新擬定的商業合作合同。”
我看着他,平靜地開口。
“現在,我的市場服務費,是一季五百萬。先付款,後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