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離裴家後，我撿到了現在的女兒小朵。
自那以後過去了整整八年。
再次見到裴鈺衍，卻是因爲小朵刮花了停在路邊的豪車。
我慌忙按着小朵的頭，低身給車裏的人賠罪。
車窗降下，露出少年極其不耐煩的臉。
我把頭埋得很低，聲音發顫：“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們會想辦法賠的......”
車內傳來一聲冷哼，少年轉頭對駕駛座上的男人抱怨：
“爸，這種窮人最難纏了，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男人淡漠開口，聲音透着冰冷：
“行了，不就刮蹭了一下，別爲難她們了。”
我渾身一僵，這聲音我聽了整整十年。
裴鈺衍目光掠過來，看到我壓得極低的背影時頓住了。
我起身拉起小朵就要逃。
少年卻突然推開車門，一把拽住我的衣領。
“跑甚麼......等等，你這脖子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那是我當年爲了救他，被開水燙後留下的舊傷。
我猛地掙脫，慌亂拉高衣領遮住。
少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瞳孔驟然緊縮：“媽......？”
......
裴鈺衍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我，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八年前裴家那場漫天的大雪彷彿又落在了我的肩頭，冷得刺骨。
我只與他對視一眼，便匆匆避開。
“先生，少爺，車是我們不小心弄花的，我們認賠。”
“只是我現在身上沒帶這麼多錢，請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賠償的。”
裴鈺衍動了動脣瓣，似乎要說些甚麼。
小朵察覺到我的顫慄，緊緊抓住我的衣角。
“媽媽......我是不是闖大禍了？”
裴澤猛地僵住，臉上的厭惡徹底收斂不住。
“她叫你媽媽？”
濃濃的惡意和鄙夷撲面而來。
“你這種人也配做母親？你也配有女兒？”
心如同被千刀萬剮般痛。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當年的不得已，想要告訴他我沒有拋棄他，是裴家容不下我......
可話到嘴邊，又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解釋了又有甚麼用呢？
現在的他是高高在上的裴家少爺，有體面的父親，有出身高貴的繼母。
而我，只是個在底層掙扎的螻蟻。
我的出現只會是他的污點。
苦澀被我吞進肚，我把頭抬的更低了些。
“是我沒管教好孩子，我確實不配。”
我只想再次逃離這裏，逃離裴家這父子倆的視線。
裴澤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更加難看，張口還要再罵。
“夠了。”
一直沉默的裴鈺衍開了口。
聲音依舊透着那股我熟悉的淡漠。
“小澤，坐回去。”
裴澤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卻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
他重重地摔上車門，坐回了副駕駛。
裴鈺衍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手指在車窗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
“既然你說要賠，那就賠吧。”
“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內，把錢打在我的卡上。”
“賬戶沒變，還是以前那個。”
“好。”我不敢抬頭。
“謝謝先生寬宏大量，三天內，我一定把錢湊齊。”
說完，我再次對着車窗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再次爲刮花您的車道歉。”
裴鈺衍神色微變，眸底閃過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沒再說話，升起車窗絕塵而去。
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視線盡頭，我身形晃了晃，險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