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清我臉上的淚痕，老伴沉默了許久才露出一抹笑。
“好，剛好我也想你了，明天我起個早，去集市買最新鮮的排骨，做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老兩口，也該過自己的日子了。”
聞言，我心裏一酸。
強忍着淚水，笑着點了點頭，掛斷了電話。
爲了女兒，我和老伴兩地分居。
外孫上幼兒園前那三年，一刻離不了人。
一天下來，我連給老伴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就連午飯也只能自己草草對付一口。
女婿是醫生，親家母又是高知人羣，他們強調科學養娃，對外孫的輔食安排非常嚴格。
一天攝入多少克膳食纖維，多少克蛋白質，都有定數。
做這些精緻的輔食已經讓我費盡了心力，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排自己的飲食。
至於糖醋排骨，除了每年過年那幾天女兒會暗示她們要和婆婆“一家團聚”，讓我回洛城陪老伴之外，其餘時間我根本喫不到這道菜。
剛來她們家時，我曾做過一次糖醋排骨。
興致勃勃夾了一塊到女婿碗裏，女婿卻把整碗飯連帶着那塊排骨一起倒進了垃圾桶裏，女兒頓時黑了臉。
“媽，建恆最討厭喫糖醋口味的東西，以後就不要再做這道菜了。”
“他可是您女婿，辛苦一天了回來您還給他喫這種東西，他能不生氣嗎？”
女兒邊說邊把那盤排骨端走，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全部倒進了垃圾桶裏。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做過糖醋排骨。
我平復好情緒，拿起菜籃子出門買菜。
想着今天喫完晚飯就跟女兒說清楚，明天回洛城。
可剛出門，就撞見了鄰居。
“呦，楊大媽，出門買菜啊？我要是你，都沒臉出門了。”
“爲老不尊，沒個當外婆的樣，你就準備這輩子都賴在女兒女婿家吸血啊？”
“也是，這輩子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女人，不指望女兒能指望誰啊。”
這個鄰居是小區有名的大嘴巴，還愛管閒事。
我不想跟她爭辯引別人注目，提着菜籃子繞開了她。
她卻繼續不依不饒地拉着我。
“怎麼？心虛不敢承認？小林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有些話他不方便跟你這個丈母孃說，我替他說！”
“你在他家五年，我聽說他每月給你五千生活費買菜，可你每天還扣扣搜搜趁着超市打折買特價菜，省下來的錢都進你自己口袋了吧？真是會算計。”
她嗓門大，這個時間小區走動的居民又多，紛紛湊了過來。
從她話風裏，很快就有人猜出我就是那條帖子中沒有邊界感還搶外孫糖喫的外婆，不免對我多了幾分鄙夷。
女婿正好下班回來，撞見了這一幕。
“各位，老人家都節省，媽也是想給我們省錢，至於網上的帖子，是我媽小題大做了，請大家不要再議論了。”
他這副通情達理的模樣成功俘獲了所有人的心。
鄰居大媽第一個站出來爲他叫冤。
“小林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就你丈母孃這樣的，平時不知道揹着你們貪了多少便宜呢！”
林建恆笑了笑，“沒事的張姨，媽大老遠過來幫我和欣悅帶孩子，我們已經很感謝了，怎麼樣都是應該的。”
我心中冷笑，別說一個月五千了，就連一毛錢我都沒見到過。
他們小家的開銷全是靠我和老伴的退休金撐着，哪來的底氣在外人面前裝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