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淨身出戶的第三年,我在受邀開講座的婦產醫院遇到了前夫哥。
醫師隊伍正在模擬開刀,看到他後露出討好的笑:
“陸院長,太太今日的產檢已經做好了,產檢報告待會發您手機上。”
陸行舟並未回應,反而瞥了眼我白大褂下的破舊外套。
拿出一疊現金,扔到我主講臺上。
“報酬。”
我剛要解釋公益授課,卻被他搶先一步開口:
“你整天這樣能賺幾個錢?現在這家醫院是我投資的,就當是你再也懷不上的養老費。”
說着,他突然靠近我嘆了口氣:
“寧寧,我們分開這麼多年,你沒必要還放不下。”
聽着他篤定的語氣,我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淡然一笑。
我早就忙着和新歡熱戀,心裏哪還有位置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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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術語結束後,我臉上掛着職業微笑下臺:
“陸院長,感謝貴醫院對我的信任,但這筆錢我不會收。”
陸行舟眉頭緊蹙,有些不理解:
“我知道你缺錢,沒必要跟我這麼客氣。”
我避開他的視線,將錢放在桌子上。
見我始終不肯接受,陸行舟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強勢,就是不肯對男人低頭。”
“但當年我就說過,你這樣的性子對女人可沒一點好處。”
我淡然一笑,回頭向各位醫生鞠了個躬:
“祝各位在迎接新生命的道路上越走越順,我們下次再見。”
說完我轉身就要離開,陸行舟卻猛地抓住我手腕:
“楚寧,你真沒必要在我面前打腫臉充胖子。”
他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目光停在我脫下白大褂後,更顯得發白的外套上。
放緩了語氣,聲音艱澀:
“你從前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做公益,最後得到甚麼了?還不是連個孩子都沒有。”
“更何況我們醫院不缺這幾萬塊錢,你拿回去多打扮打扮自己吧,別出門見人還總是穿的...”
他話沒說下去,我卻突然笑出了聲。
原來他一直憐憫的眼神,是以爲我現在混的很差啊。
我隨口說了聲多謝關心,用力甩開他的手。
陸行舟卻不依不饒起來:
“楚寧,你何必一見到我就這麼爭鋒相對?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不過是希望你能過的好一些。”
我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果然,下一秒他就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這些錢,就算是我當年對你的補償。”
我猛然抬頭盯他,差點沒笑出聲。
三年前離婚那陣子,我們鬧得不可開交。
他從我手裏搶走我付出多年心血的醫院,又在法庭上指責我是連孩子都保不出的廢物母親。
而我找了一個又一個律師,甚至親自在法庭上不要尊嚴地撕心裂肺。
可到最後,我卻連一分錢都沒從他手裏搶到。
現在我早就不需要了,他卻拉着我的衣袖說要爲當年的事給我補償。
我嗤笑一聲,正忍不住罵人時,
聽到身後響起嬌滴滴的熟悉女聲:
“老公!你在這跟哪個孕婦說話呢?”
2
我順着聲線回頭,和一雙熟悉又陌生的雙眼對視。
女人原本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笑着牽上陸行舟的手。
這才重新看向我。
“寧寧姐姐?這麼多年不見,你怎麼還在這一行打拼啊?也沒結婚嗎?”
說着,沈夢夏親熱地拽住我的胳膊,聲音和當年一樣討厭。
“哎呀都怪我,我都忘了寧寧姐姐已經不能懷了,這點是不太好找到男人哈。”
我冷靜地看着眼前的沈夢夏,整個人變化大到讓我幾乎認不出來。
當初自卑敏感,穿着樸素又小心翼翼的按摩女在陸行舟婚後三年的細心呵護下。
已經一躍成爲了自信的貴婦太太。
“其實當初我和行舟結婚的時候還想着去邀請你呢,但行舟說你......”
沈夢夏還想繼續說,卻被陸行舟徑直打斷。
“乖,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沈夢夏撲到陸行舟懷裏,一臉天真:
“怎麼啦?我也是關心寧寧姐姐嘛,畢竟她算是咱們倆的媒人呢。”
陸行舟沒回這句話,只是攬上她的腰,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
“聽話,今天做完產檢後可不能再貪喫那些冰淇淋了,乖的話我就給你獎勵。”
沈夢夏嬌嗔地親了他一口,又熱情地拉着我:
“對了寧寧姐姐,你說咱們這麼多年不見,要不我送你件禮物吧?剛好行舟要帶我去拍賣會。”
我正要開口拒絕,沈夢夏卻垂眸抽泣起來:
“我知道你對當年的事放不下,但說到底我還是要感謝你。”
“要不是當年你收留我在醫院幫忙,我也不會有今天......”
看着一臉真誠的沈夢夏,我忽然改變了主意。
我淺笑道:
“好啊。”
這一路上,沈夢夏的話都格外的多。
一會讓陸行舟抱她上車,一會纏着開車的陸行舟要親親。
“每天上車第一件事就是親本公主,你今天不乖了!”
陸行舟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臉色有些僵硬:
“別鬧了,車裏還有其他人呢。”
沈夢夏俏皮地看了看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你不介意吧寧寧姐姐?行舟總說我像個小孩子一樣,我們結婚這幾年都習慣這樣相處了,差點忘了你還在後面呢。”
我抬起頭,大度地笑了笑:
“不介意。”
“畢竟我還見過你們更刺激的一幕呢,比如......在我辦公室脫的一乾二淨。”
我這句話落下後,車內再也沒了動靜。
直到下車看到拍賣會的拍品藏圖,沈夢夏才又有了興趣。
她拉着陸行舟,就要撒嬌:
“寶寶,你不是說要在下週結婚紀念日前給我買新的鑽戒嗎?”
“我聽說這場拍賣會里有過去英國皇室流傳下來的呢,老公送給我好不好嘛?”
陸行舟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直接走進拍賣場舉牌。
“永恆之心,一千萬。”
永恆之心,是當年他發誓要買給我的週年禮物。
卻在我們離婚三週年的時候,送給了其他女人當驚喜。
3
從前的我是不相信七年之癢的。
畢竟我和陸行舟就是戀愛長跑七年後才結婚的。
當時我忙於整日授課,而他爲了我正處於創辦婦產醫院前期,很多女人想趁機靠近他。
但卻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甚至從不肯單獨面見異性。
就連結婚當天,司儀都在爲我們的愛情長跑做模範ppt。
直到結婚第三年,我救了在醫院大廳被打小三的沈夢夏。
沈夢夏是從鄉下來的按摩女,因爲沒有學歷,沒有特長,來到城市後也只能重操舊業。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正被一個貴婦打到我和陸行舟開的醫院門口。
“賤婊子,讓你給我男人按摩,你把自己按出野種了是嗎?”
沈夢夏直接被打破了相,卻跪在地上求那個女人給她留點錢。
她說自己會打掉孩子,怎麼傷害自己都可以,但這筆錢她要寄回鄉下給自己重病的母親。
我聽着她口中照顧一家人的理由,最終心軟救了她。
在她被原工作辭退後,又收留她來我們醫院做前臺登記。
當時我想我們的受衆都是懷孕的女性,一定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
確實沒有。
因爲她下次勾搭上的,是我老公。
那天我在匿名郵箱看到他們的親密照後,一步步挪到辦公室門口。
伴隨着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傳進我耳朵,我抖着手猛地推開門。
眼前是兩具身體正忘我地交纏。
我氣極了,衝上去揪住沈夢夏的頭髮,把她從陸行舟身上拽下來:
“沈夢夏,我把你當自己妹妹一樣對待,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啊!”蘇婉晴委屈慘叫,“好疼...”
陸行舟猛地起身,狠狠把我推開:“夠了!你鬧夠沒有?”
我猝不及防向後倒去,肚子重重撞在茶几角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猩紅的血迅速在地上蔓延。
我捂着肚子蜷縮在地,陸行舟這才慌了神,手忙腳亂要過來扶我。
可沈夢夏卻突然哭着跪到我面前認錯:
“寧寧姐姐,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但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就把他讓給我吧好不好?”
“你已經幸福了半輩子了,爲甚麼就不肯讓我幸福呢?”
“幸福?”我強忍劇痛,抖着嗓子反問,“你這是在做小三,是出軌,是偷情!”
“不是!”她突然激動地大喊:“甚麼偷情出軌?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
“行舟現在已經不愛你了,我們纔是彼此的真愛!”
我那一刻疼得無法辯駁,朝陸行舟伸手求他救我。
他卻只是更緊地護着沈夢夏:
“楚寧,我早就說了,你這樣倔的性子沒甚麼好處!你能不能和小夏學學女人味?”
最終我只能任由鮮血在身下蔓延成一小灘。
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幕,我突然想起了那個貴婦的一句話:
“你現在心軟救她,早晚會放縱她爬到你的位置上。”
當時的我還不信,但在那一刻,我終於信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想那天大概就是老天爺給我的報應。
讓我用孩子的命,來看清這條養不熟的狗。
我因爲傷了子宮而住院時,陸行舟一天也沒來看過我。
只在我被當時的醫生說再也無法懷孕後,他纔出現。
“以後你也懷不了孩子了,也沒辦法爲我傳宗接代,不過只要你別鬧,陸太太的位置,永遠都是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真不懂你在鬧甚麼,不鬧也不至於保不住孩子。”
從此以後,他們兩個變得越大大膽。
甚至讓我覺得,他們在感謝我挑明瞭這一切出軌。
那些身心俱疲的折磨,終於在離婚那一刻結束。
拍賣師落錘的聲音清脆,將我從那不堪回首的泥沼中猛地拽回。
“一千萬成交!恭喜這位先生!”
掌聲響起。
沈夢夏興奮地轉過身,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然後任由陸行舟將那枚象徵着永恆的鑽戒,套上她的無名指。
4
她舉起閃閃發光的手,對着我積極介紹:
“寧寧姐姐,你應該沒來過拍賣會吧?你看看這裏有沒有你喜歡的,我讓行舟拍下送給你。”
“就當是我們久別重逢的小禮物。”
我低頭瞥了眼拍品,不過是一些上不得大場面的首飾。
我扯起嘴角,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
沈夢夏不依不饒,抓着我胳膊還要繼續:
“別害羞啊寧寧姐姐,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偷偷告訴你,我給你買,反正行舟的錢都在我這裏呢。”
“被他慣了這麼多年,我現在除了花錢,甚麼都不會了呢。”
說着,她突然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語氣有些看好戲的意思:
“對了寧寧姐姐,我記得你在婦產方向很專業啊,那能不能請你來陪我待產啊?”
我笑了笑:“我沒時間。”
沈夢夏卻拉着我的手,很是親暱:
“我知道你對當年的孩子念念不忘,反正我懷的也是行舟的孩子。”
“而且你靠講座也賺不了多少錢,我給你開工資行不行......”
陸行舟扭頭瞪了她一眼,有些生氣:“沈夢夏,你要幹甚麼?”
“怎麼了老公?”沈夢夏天真地歪頭:“我們大家都是熟人了,寧寧姐姐以後又不能懷了,咱倆的孩子還可以認寧寧姐姐當乾媽呢。”
“再說了,她那麼專業,肯定比其他醫生更會照顧孕婦。”
陸行舟正要再說些甚麼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大大的老公二字映入眼簾。
“老婆,我從港城給你拍了枚一個億的鑽戒,都迫不及待見你了。”
“你在哪兒呢?我去接你,現在懷孕了要注意安全。”
聽着男人親暱的嗓音,我忍不住嘴角上揚:
“好,我把位置發給你。”
等掛斷電話後,沈夢夏又開始了喋喋不休。
“寧寧姐姐,每個月給你3000,你看怎麼樣?”
我將手機放進包裏,笑了笑:
“不用了,我老公不讓我亂跑。”
沈夢夏頓時僵住,陸行舟更是不顧形象地掰住我肩膀:
“楚寧,你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