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程曦轉身下樓,走進廚房爲自己做了頓晚飯。
沒有開餐廳的大燈,她就在廚房的小吧檯邊坐下,一個人靜靜地喫。
她想起以前,聞述總會誇她做飯好喫,說外面的米其林餐廳都不如她隨手做的一餐家常菜。
那時她總是笑着回他:“那你可要一直喫我做的飯。”
“當然,”他會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喫一輩子。”
程曦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水,將喉嚨裏突然湧上的酸澀壓下去。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抬頭,只是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她抬眼看去,許可穿着聞述的襯衫,那件她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意大利定製,袖口有她親手繡的“XC”字母縮寫。
“回來啦?”許可倚在門框上,笑容甜美,“阿述讓你買的板栗餅呢?我等着喫呢。”
程曦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她。
“沒買。”
許可的笑容僵了一下:“爲甚麼?阿述不是發消息給你了嗎?”
“看到了。”程曦站起身,將盤子拿到水槽邊,“不想買,不行麼?”
許可愣在原地,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程曦,不再是隱忍的、低眉順眼的。
這時聞述也下樓了,他走到許可身邊,手臂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怎麼了?”
許可委屈地撇了撇嘴:“程曦姐沒買板栗餅。”
聞述看向程曦,眉頭皺起:“我發的消息你沒看到?”
“想喫就自己去。”她看向聞述,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我不是你們的傭人。”
聞述的眉頭皺得更緊:“只是順路帶一份而已,有必要這樣?”
“不順路。”說完,她不再看他們,徑直走向樓梯。
她回到客房,自從聞述失憶後,她就被迫把主臥讓給了許可。
程曦靠在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手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解脫。
樓下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大概是聞述在安慰許可。
程曦聽不清內容,也不想去聽。
她開始收拾行李,她的東西不多,大部分衣物都還在主臥的衣帽間裏,但不打算去拿了。
那些都是聞述買給她的,或者是他們一起買的,每件衣服都帶着回憶,她不想帶走。
樓下又傳來笑聲,是許可帶着撒嬌意味的笑。
程曦的手頓了一下,拿起牀頭櫃上的相框,那是她和聞述的結婚照,也是她搬來客臥後唯一的寄託。
當時她只要聽到聞述和許可的聲音就會流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能看着照片作爲最後的慰藉,但此刻,她將相框輕輕倒扣。
第二天清晨,程曦起得很早。
她下樓時,廚房裏已經有人了——是許可,正穿着圍裙煎蛋,哼着歌。
聞述坐在餐桌旁看報紙,桌上擺着兩人份的早餐。
這一幕溫馨得刺眼。
程曦徑直走向咖啡機,給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
“程曦姐,早啊。”許可轉過頭,笑容燦爛,“我做了早餐,你要喫嗎?不過我只做了兩人份。”
“不用。”程曦端着咖啡,準備上樓。
“程曦。”聞述放下報紙,“今天週末,奶奶讓我們中午回老宅喫飯,你準備一下。”
程曦停下腳步。
奶奶是這段荒唐關係裏,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
奶奶不知道聞述假失憶的真相,只以爲孫子鬼迷心竅,爲此沒少和聞述吵架。
每次回老宅,奶奶都會拉着程曦的手,悄悄塞給她各種補品,說“委屈你了,再忍忍,那混小子總有一天會清醒的”。
想到老太太關切的眼神,她心頭一軟。
這個月結束她就要離開了,至少該好好和奶奶告個別。
“知道了。”
“小可也去。”聞述補充。
程曦背對着他們,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舌尖,她卻嘗不出太多味道。
“嗯。”她應了一聲,沒有回頭,“我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