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江時聞複合後,我不再追問他的行蹤,也不再幹涉他的決定。
今天他帶我回家見家長。路過書房時,虛掩的門內傳來他與婆婆的對話。
“既然都複合了,就把結婚提上日程吧,媽知道,你心裏喜歡的是小婉,沒能和她在一起,你一直有遺憾。”
“但人不能總停在原地,更不能辜負眼前人,知妍等了你那麼多年。”
我端着水杯,在走廊裏頓住腳步。
裏面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我聽見江時聞的聲音平靜。
“是啊,人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結婚的事,我會考慮的。”
我垂下眼。
握着杯壁的指尖微微發白,涼意滲進皮膚裏。
他說得對。
人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1
江知聞送我到家樓下。
我剛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知妍,你想結婚嗎?”
我攥着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沒有回頭。
“你呢,你想嗎?”
沉默在車廂裏蔓延。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上次分手後,我發現我們生疏了很多,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我們需要時間重新培養感情,結婚的事,不急,過一陣再商量,行嗎?”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聲音很平。
“都行。”
我們談戀愛七年。
我無時無刻不想着他能夠娶我。
若是之前他能夠說出這種話,我想我會非常開心。
可現在,心裏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靜。
見我態度敷衍。
我的敷衍似乎激怒了他。
江知聞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輕。
“你還在不高興甚麼?”
“就因爲小婉,這一個月我都沒聯繫她,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我說了,她對我來說只是妹妹。”
我抬眼,靜靜的看向他。
這話,他自己相信嗎?
秦小婉是他父親戰友的遺孤,從小在他家長大。
戀愛初期,我也以爲他們是兄妹。
直到後來,我看見從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會因她一條消息眉頭緊鎖。
會爲她身邊出現的異性煩躁不安。
就連我,只要碰上秦小婉,都必須給她讓路。
我一直覺得,只要我一直在江知聞身邊,他一定能看到我。
直到那個暴雨夜。
父親病危,我哭着求他送我回老家。
車開到半路,秦小婉的電話來了。
他將我丟在偏僻的路邊,任憑我怎麼拍打車窗,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而我也情緒激動,流產了。
我剛剛知曉那個小生命的存在,它就永遠離開了我。
我心灰意冷,提了分手。
可命運沒放過我。
家裏很快破產,母親和弟弟一夜白頭。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能回頭求江知聞爲家裏投資。
他知道流產的事後,眼底有愧疚。
說只要我回來,給他一次機會,他願意幫我,也會和秦小婉保持距離。
我答應了。
可午夜夢迴。
我總能想到那天我躺在血泊中的絕望。
時常會被噩夢嚇醒。
爸爸和沒出生的孩子,就那樣直勾勾盯着我。
問我爲甚麼還要重新和他在一起害死他們的人在一起。
江知聞的手機響了,打斷了我的恍惚。
是秦小婉的室友。
“江先生,小婉在兼職的時候,低血糖暈倒了,現在正在醫院裏。”
他掛斷電話,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焦急。
我推門下車,聲音很輕。
“我到了,你去忙吧。”
車門還沒關穩,引擎聲已呼嘯而起,車子迅速消失在夜色裏。
我獨自站在原地,夜風很涼。
只要事關秦小婉,他永遠會第一時間趕去。
我早就該習慣了。
也好。
心徹底死了,反而久不痛了。
不爭,不搶,也不再期待了。
2
沒過多久,江知聞打來電話。
“公司臨時有急事,我晚點回來。”
他頓了頓。
“你家投資的事已經在走流程,這周內會搞定。”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好。”
我沒等他。
洗完澡便獨自睡了。
第二天醒來,身旁的位置平整冰涼。
我一點也不意外,
秦小婉出了事,他怎麼可能回來。
我安靜地起牀,洗漱,爲自己準備早餐。
煎蛋的時候,油濺到手背上,我也只是輕輕擦了擦。
早餐剛擺上桌,門開了。
江知聞帶着一身疲憊走進來。
看見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喫過了嗎?”
“沒喫的話,我去給你做點。”
我放下筷子。
他搖頭。
隨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昨天公司太忙了。”
我接過他的話,語氣平和:“加班很正常,不用在意。”
江知聞下頜線微微一緊。
“我真的是因爲在公司加班。”
我沒再回應,低頭繼續喫我的早餐。
我知道,現在是投資最關鍵的時候。
我最好的選擇是哄着他。
可想起過往種種,心口那點殘餘的刺痛還是疼得我眼眶發紅。
他不愛我,大可以直說。
我不會糾纏。
可偏偏要用妹妹做幌子,一年又一年,把我七年的青春耗了進去。
江知聞上樓洗澡。
沒一會兒,房門被敲響。
我走過去將門打開。
秦小婉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裙,臉色蒼白站在門口。
一看到我,她直挺挺跪在地上。
“知妍姐,我知道你一直因爲我和知聞哥的關係不高興,可我真的只把他當哥哥。”
“你爸爸的事,還有孩子,那都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她聲音哽咽,眼淚說掉就掉。
看到她這張臉。
恨意直衝頭頂,我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你好意思提他們。”
秦小婉捂着臉,直勾勾盯着我的身後,無聲地掉眼淚。
下一秒,我被一股力道狠狠推開,踉蹌着扶住牆才站穩。
江知聞已經將秦小婉護在懷裏。
他盯着我,眼裏全是壓不住的怒火。
“林知妍,你非要這樣爲難她嗎?”
秦小婉帶着哭腔,哽咽出聲。
“知聞哥哥,你不要怪知妍姐,是我要來跟她道歉。”
“只要知妍姐願意原諒我,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她身子一軟,再也撐不住,直接暈倒在江知聞懷中。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兩人上樓的背影。
不得不說,秦小婉這演技真好。
如果我是男人,怕也會心疼她。
江知聞衣衫凌亂從樓上下來,脖子上還多了一抹曖昧的痕跡。
他直接通知我。
“小婉身子太差,沒有人照顧她,這段日子小婉就住在家裏。”
我千穿百孔的心,在這一刻還是痛得抽搐了一下。
“好。”
這不是我的家。
我無法左右他的決定。
秦小婉在家中住了下來。
這段日子,我就看着兩人在我面前秀恩愛。
我像一個透明人。
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清理自己的東西。
只要江知聞這一次投資公司,公司的現金流就會恢復。
到時候我和他提分手。
這一次複合,給他一次機會,就當也給我七年的青春畫上句號。
整理行李箱時,我從最底層摸出一個鐵盒。
裏面是一百封信江知聞寫給我的情書。
現在不需要了。
我將他們扔進火盆,看着被燒成灰,心裏的大石頭終於放在地上。
房門突然被推開。
江知聞看着我面前的灰,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在燒甚麼?”
我語氣平靜。
“一些沒用的東西罷了,免得佔地方。”
他很快移開視線。
“你知不知道小婉去哪兒了?”
“不知道。”我直接出聲。
他轉身就走,沒有多停留一秒。
深夜,房門被猛地踹開。
江知聞衝進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底猩紅。
“林知妍,你怎麼這麼惡毒?”
“小婉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她!”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我費力去掰他的手。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他手指收緊,聲音嘶啞。
“聽不懂?”
“難怪你這段時間不吵不鬧,原來是在背地裏對她下手。”
“她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搶救,你敢說和你無關!”
他拽着我往外拖,力氣大得我幾乎摔倒。
3
他的車速很快。
到了醫院,他幾乎是把我拖進秦小婉的病房。
我被扔在地上,掌心再地板摩擦,火辣辣地疼。
他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跪着,小婉甚麼時候醒來,你就甚麼時候起來。”
我掙扎着像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看着我。
“你今天要是敢起來,投資立刻撤回。”
我整個人僵住了。
慢慢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只要我跪在這兒,就可以嗎?”
他沒回答。
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冷的笑。
我低下頭,一點一點調整了姿勢,跪在了秦小婉的病牀前。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一滴淚砸在手背上,很燙。
整整一夜。
我跪得筆直,不敢有絲毫晃動。
膝蓋從刺痛到麻木,再到徹底失去知覺。
我怕,怕他一個不高興,家裏最後那點希望就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
秦小婉終於悠悠轉醒。
她看見我,先是愣住。
隨即猛地抓起牀頭櫃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我身上。
玻璃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劃過我的臉頰,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尖叫。
“走,讓她走,我不要看見她!”
門被推開,江知聞快步走了進來。
他經過我身邊,沒看我一眼,徑直將瑟瑟發抖的秦小婉摟進懷裏。
他小心翼翼將秦小婉護在懷裏,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小婉,沒事了,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知聞哥哥會保護你的。”
秦小婉紅着眼眶,指着我。
知聞哥哥,求求你,讓她滾。”
江知聞這才轉頭看我,眼神像看一件礙事的垃圾,
“沒聽到嗎,趕緊滾。”
我用手撐地,想站起來,重重又砸了下去。
雙腿卻像灌了鉛,完全不聽使喚。
我掙扎了三次,終於爬起來,一點一點挪蘇病房。
我沒走遠,就靠在病房外的牆上等着。
牆很涼,能讓我清醒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江知聞摟着秦小婉走出來。
我立刻看過去,喉嚨乾澀:“我家的投資......”
他沒有說話,秦小婉紅着眼眶。
“知妍姐,爲甚麼你要害我。”
“我被車子撞的時候,我聽到他說,是你給錢讓他撞死我。”
“怎麼,你有錢買兇S人,沒錢給自己家公司?”
江知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看向我的眼神只剩厭惡。
“林知妍,死心吧,合作,取消了。”
他護着秦小婉,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帶着秦小婉離開。
我在背後追他。
直直砸在地上,他都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滑落。
之後幾天,我瘋了似地給他打電話。
只要他肯繼續合作,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他將我拉黑了。
我怎麼聯繫,都聯繫不上他。
去我們以前的住處找他,會被保安轟出來。
他擺明了不想見我。
眼看着就到了公司清算那日。
我眼神空洞走進董事會。
媽媽一下子撲過來,抓住我的手,眼睛佈滿血絲。
“知妍,怎麼樣,知聞的投資甚麼時候到?”
我看着頭髮花白的媽媽,和滿眼疲憊的弟弟,一個字都說不出。
我該怎麼說。
說我鬥不過秦小婉,江知聞不願意投資公司了。
喉嚨酸澀難受。
我張了張嘴。
“媽......”
話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助理走過來,語氣掩飾不住的激動。
“董事長夫人,總經理,公司資金到賬了。”
我猛然攥緊拳頭,心裏升起期待。
“是江氏集團?”
助理搖搖頭。
“大小姐,不是江氏集團,是裴氏集團。”
“裴總正在休息室等您,他說想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