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姐,你來得正巧,這箱車厘子最大最好,江哥特意讓我留給你。”
看着老公助理將那箱金車放在我面前時,我微微一愣。
“給我的?”
助理點點頭,語氣裏滿是羨慕。
“江哥說你最愛喫車厘子,公司這三年的年禮都是車厘子呢,你們夫妻的感情可真好!”
我心底隱隱不安。
三年來,他說公司效益不好,獎金都發不出來,更別提年禮。
我推開助理,走向江浩的辦公室,推開門時正好聽見財務問他。
“江哥,你今年的年終獎還是打到付霞的賬戶上嗎?”
江浩頭也沒抬的應聲。
“對,你嫂子的銀行卡一直沒補辦,先打到她姐姐的賬戶吧,反正她們姐倆不分彼此。”
我是家中獨女,哪來的姐妹?
他所謂的好丈夫形象,原來都是對寡嫂的。
1、
我重重敲了兩下門,走進去亮出了手機銀行的賬號。
“正好我在這裏,年終獎直接轉給我好了,別再麻煩外人。”
我特意咬重外人二字。
只看見江浩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有些心虛的走過來。
“老婆,你怎麼來了?”
我避開他伸手拉我的動作,笑着望向他。
“本來是想找你借車鑰匙的,沒想到趕上你們發年禮,不過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最喜歡喫的是車厘子啊。”
“要我說,最喜歡喫車厘子的人是你纔對吧,不然怎麼發了三年,我還是今天頭一次見到呢?”
財務八卦的視線在我們之間轉了個圈,又很有眼色的抱着文件離開了。
不過剛纔我這兩句話信息量太大,想必不出一個小時就能在公司傳遍。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江浩才抿着脣說道。
“老婆,咱們別在公司鬧,等晚上回去我在跟你解釋行嗎?”
我冷笑一聲,壓根不喫他這一套。
“行啊,那我現在就去找付霞,這兩年她拿了你多少年終獎,又仗着你採購主任的身份,受了公司多少的節禮,我們好好算清楚。”
江浩臉色一白,拉住我我的手。
“老婆,我只是看嫂子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所以纔想幫幫她們。”
“況且我哥從前對我不錯,他死了,我總不能對他的遺孀不管不問。”
又是這個藉口。
三年前,江浩的大哥因病過世。
那時江浩跟我商量,想要幫一幫寡嫂,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畢竟一個沒有工作的女人帶着一個年幼的孩子,着實有些可憐。
可漸漸地我就發現,江浩花在付霞身上的時間要比花在我身上的時間多得多。
他會冒着大雨去幫付霞修燈泡。
他也會因爲付霞的一句“好喫”,橫跨一座城市只爲幫她買一碗餛飩。
甚至在我產檢需要人陪的時候,他也只是讓助理陪我去,自己則去付霞家幫她抓蟑螂。
久而久之,付霞就成了卡在我嗓子眼裏的一根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來。
真正讓我對江浩感到失望,對這段婚姻感到絕望的是我生產那天。
因爲順轉剖,所以臨時需要他這個丈夫簽署手術同意書。
但護士在手術室外面喊了他足足五分鐘,他都沒有出現。
最後,還是我忍受着強烈的宮縮痛,爲自己籤的字。
後來我才知道,他僅僅因爲付霞的女兒有點小咳嗽,就拋下了正在生產的我,陪了對方整整一夜。
雖然他因爲這事跪在我面前跟我道了歉。
但已經被傷透的心再也熱不起來了。
江浩見我臉色冰冷,連忙拉住我的手輕聲哄道:
“老婆,我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幫她的。”
“你要是不高興,明年我一定將年終獎全都交給你,好不好?”
“老婆,你就別生氣了嘛。”
我卻直接用力甩開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沈皓宇,我們之間沒有明年了。”
“我已經讓律師去擬定離婚協議了,到時候你記得簽字。”
2、
江浩瞳孔猛地一縮。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離婚?”
我點點頭,“沒錯,我要跟你離婚。”
“石清,你瘋了,就因爲一箱車厘子和幾萬塊錢年終獎,你竟然要跟我離婚!”
見我抿脣不語,他深吸一口氣後,儘量用溫柔的語氣對我說:
“老婆,我知道產後體內激素紊亂,情緒會產生較大的波動,你放心,你剛剛的話我不會當真的。”
“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我聽出了他話裏隱藏的意思。
他真正想說的是我得了產後抑鬱症,現在不過是在發瘋。
“江浩,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過。”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我爸媽婚前買給我的,屬於我的婚前財產,你記得搬走。”
見我來真的,江浩的臉色異常難看。
他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許久,最後輕嘆一口氣。
“今晚我先去住酒店,等明天你冷靜下來後我們再談。”
不等他在說甚麼,我轉身離開公司。
剛走到樓下,我就收到了他發來的微信。
十條微信裏有九條都是在說付霞作爲單親媽媽,有多麼不容易。
剩下的一條是告訴我明天他想喫甚麼菜。
關於女兒,他連一個字都沒有提到。
看着搖牀裏熟睡的女兒,我眼底酸澀澀的。
女兒不過才兩個月,江浩作爲父親,就已經拋下了她兩次。
第一次是女兒出生。
第二次則是滿月。
那天,他爲了帶付霞的女兒去遊樂園,直接缺席了女兒的滿月酒。
這三年,我已經因爲付霞母女倆受夠了委屈。
我絕對不會讓女兒也過這樣的生活。
第二天,我正準備出門和我的律師朋友見面,付霞竟然帶着她的女兒江雪找上門來。
我纔剛一開門,江雪竟然直接鑽進了我家。
她雙眼放光的對付霞說:
“媽媽,這個房子好漂亮啊,我們能不能搬到這裏來住。”
“哇塞,這裏還有好多糖果,我喜歡這裏。”
說着,她撲向茶几。
沒脫鞋子的腳踩在我家雪白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個個髒兮兮的鞋印。
見我臉色難看,付霞連忙跟我道歉:
“小清,真是抱歉,小雪這孩子被我慣壞了。”
“這個地毯還有這些糖果多少錢,我全都賠給你。”
我冷笑一聲,直言道:
“這個地毯是波斯進口,我當時購買的價格八萬八。”
“這些巧克力便宜,也就八百多一點點。”
“看在我們沾點親的份上,我給你抹個零,就算你八萬,剛好是江浩今年年終獎的錢。”
聽到我這麼說,付霞突然紅了眼。
“小清,我今天就是來還這八萬塊錢的。”
“如果不是江浩昨晚來找我,說你要跟他離婚,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介意我的存在。”
所以江浩昨晚根本沒去住酒店,而是去了自己寡嫂家。
這一刻,我只覺得荒唐至極。
一旁的江雪看到自己媽媽哭了,立刻指着我的鼻子大罵道:
“你這個壞女人,竟然敢欺負我媽媽,我一定要告訴我爸爸,讓我爸爸打死你。”
我沒理會她話裏對我的不敬,而是問道:
“你爸爸是誰?”
“我爸爸當然是......”
3、
江雪沒說完,大門就被人打開了。
她看清來人,立馬興奮地衝過去抱住了對方的腿。
“爸爸,你終於來了,媽媽被那個壞女人都欺負哭了。”
江浩看着掛在他腿上的小女孩,整個人都僵住了。
幾秒鐘後,他輕輕扯開江雪,快步走我面前解釋:
“老婆,你聽我解釋。”
“別喊我老婆,我覺得噁心。”
我看向他的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冷意。
“你要跟我解釋甚麼呢?”
“解釋你爲甚麼要揹着我將自己的獎金給她們,還是解釋你昨晚沒去酒店,而是去了自己的寡嫂家,又或是解釋自己明明有女兒,卻還要去給別人當爸爸。”
江浩臉色蒼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付霞見狀,立馬楚楚可憐的對我說:
“小清,你別誤會,江浩只是可憐小雪這麼小的年紀就沒了爸爸,所以纔在我的再三懇求下答應做孩子的爸爸的。”
“你要是不高興,我不讓小雪這麼叫就是了。”
說完,她又厲聲對江雪說:
“江雪,他不是你爸爸,他有自己的親生女兒!”
“你要是不想連帶媽媽一起惹人嫌,以後就只能喊他叔叔,聽到了沒有!”
江雪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他明明就是我爸爸,我爲甚麼不能這麼叫他!”
“爸爸要是敢有其他女兒,我就把那人打死,這樣爸爸就是我和媽媽兩個人的了。”
“都是你這個壞女人,你不僅跟我媽媽搶老公,還和我搶爸爸,我討厭死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拳頭打我。
我在聽到她要打死我女兒時就已經氣炸了。
所以推開她時力氣一下沒有控制住,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付霞立馬衝過去心疼的將江雪抱進懷中,然後紅着眼看向我。
“石清,你有甚麼氣衝着我發就是,幹嘛要打我女兒,她不過是個孩子。”
江浩也滿臉不贊同的看着我:
“石清,童言無忌,你怎麼能跟一個孩子計較。”
“快點跟小雪道歉!”
我看着站在我對面的“一家三口”,我忍無可忍,直接拉開大門,指着外面說:
“這是我家,你們三個立刻馬上給我滾,不然我報警了。”
江雪依舊對着我大喊道:
“這是我爸爸家,就是我家,我要住在這裏,該走的人是你。”
她說這話時,江浩和付霞誰都沒有說話。
一聲冷笑過後,我直接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見我來真的,江浩不管不顧的搶走我的手機。
“老婆,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去世的第二天,嫂子差點就帶着小雪跳河自S了。”
“我是我哥唯一的弟弟,如果連我都不幫嫂子和小雪,你要她們娘倆怎麼活下去嘛!”
聽到這句話,我直接笑出了聲:
“我倒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去水深不過220厘米的小水溝跳河自S的。”
“她也不怕身子還沒沉底,水已經被太陽給曬乾了。”
付霞不過就是想用這樣的手段裝可憐,博同情。
那時我看在她剛失去老公的份上,也懶得跟她計較。
可她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底線,就不能怪說話我不客氣了。
因爲我的話,付霞臉色通紅,委屈巴巴地看向江浩。
可不等江浩開口,我搶先一步說道:
“江浩,當着付霞的面,你老實告訴我,除了我知道的這些事,你還有沒有其他事情瞞着我。”
4、
江浩嘴上說着沒有,眼神卻躲躲閃閃,不敢與我對視。
就差把“做賊心虛”四個字寫在臉上。
我冷嗤一聲:
“江浩,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江浩立刻搖頭否認:
“老婆,真的沒有了。”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我這麼幫嫂子,完全是看在我哥和我爸媽的份上。”
“不管怎麼說,小雪也是我哥唯一的孩子,如果她過得不好,我哥一定魂魄不安的。”
“不告訴你那些,真的是怕你多想。”
“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會減少和他們的聯繫,多花時間在你和寶寶身上,在幫他們之前也一定會先經過你的同意。”
“好不好,老婆,你別生氣了!”
他說的信誓旦旦,我只覺得可笑至極。
“江浩,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說完,我轉身回了房間。
等我再出來時,我的手上多了一本戶口本和兩本結婚證。
“姜浩,你難道不需要解釋一下,你爲甚麼會有兩本結婚證?又爲甚麼付霞母女倆的名字會出現在我們的戶口本里。”
江浩的臉色驟然大變。
他將我的手機丟到了沙發上,然後又搶走了我手裏的戶口本和結婚證。
見他將戶口本塞進懷裏,我壓抑住心頭熊熊燃燒的怒氣,冷冷說道:
“你搶走戶口本又如何?這能改變甚麼事實嗎?”
江浩徹底慌了。
“老婆,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跟你解釋......”
我冷笑一聲:
“你要解釋的東西還真多,你也不覺的累得慌。”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瘋狂搖頭。
“小雪這不是馬上就到了上學的年紀嗎?可嫂子家的房子不在學區內,我只能現將她和孩子的戶口遷到我們這套房子裏,這樣小雪才能去好的學校上學。”
“可遷戶口必須要有結婚證,我這才......”
“老婆,你不是也常說學校的選擇對於孩子的教育至關重要嗎?”
“我這麼做也是希望孩子能有一個好的未來,只要她以後有本事養活自己,養活她媽,那我以後也不用在負責嫂子不是嗎......”
“所以這就是你對外謊稱我們已經離婚了,然後跟自己的寡嫂領證的原因!”
說到這,我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就給了面前的男人響亮的一巴掌。
如果不是我昨天下定決心要和江浩離婚,這才翻出我們的結婚證和戶口本。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自己坐月子的時候,已經跟別人重新領證了。
江浩並沒有因爲我打他一巴掌而生氣,反而繼續抓起我的手朝自己臉上扇去。
“老婆,只要你不生氣,你想怎麼打我都可以。”
“我真的只是想等小雪順利入學以後,就跟嫂子離婚,然後將她們從我們的戶口本中遷出去的。”
我冷笑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還嫂子呢?應該叫老婆了吧!”
“江浩,付霞,你們真讓我覺得噁心!以後我都不想再看見你們!”
我拿起手機,我當着他的面撥通電話:
“110嗎?我丈夫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