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浴缸消毒
我的媽媽是全網最精緻的育兒博主。
她每天給我穿潔白無瑕的公主裙，餵我喫無菌的營養餐。
所有粉絲都誇我是活在童話裏的乾淨寶寶。
可幼兒園舉辦親子農場活動那天。
只因我學別的小朋友玩泥巴，媽媽猛地變了臉色。
看着我沾滿泥點的裙子和臉，她眼裏滿是失控的恐懼！
“髒！太髒了！”
“我辛辛苦苦維持的完美形象，都被你這個垃圾給毀了！”
她用消毒溼巾把我擦得皮開肉綻，外公心疼地勸她。
“孩子愛玩是天性，你別這樣。”
可她卻崩潰尖叫。
當晚，媽媽拿着一整箱消毒液走進浴室。
我以爲她還要給我消毒，嚇得縮在牆角。
“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玩泥巴了！我一定乖乖的！”
媽媽面無表情地把我扔進浴缸，擰開十幾瓶消毒液全倒了進去。
“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麼噁心的女兒！”
還把一整瓶消毒液灌我嘴裏，讓我從裏到外進行消毒。
“我告訴你！你身上的每一個細菌，都讓我生不如死！你去死吧！”
她鎖上門打開音響，巨大的音樂聲蓋住了一切。
我在腐蝕性的劇痛中卻想着，真好，媽媽終於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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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蝕性的劇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我的血肉。
我本能地尖叫，掙扎，小小的身體在盛滿消毒液的浴缸裏徒勞地撲騰。
可浴室的門被媽媽從外面鎖死了。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是她特意爲我挑選的送葬曲。
“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玩泥巴了！我一定乖乖的！”
我的哭喊和求饒，被淹沒在狂歡的交響樂裏。
意識漸漸模糊，連同那些灼燒的痛楚一起變得遙遠。
我最後聽見的聲音，是媽媽在客廳裏，用她一貫溫柔平靜的語調，對智能音箱說。
“小愛同學，播放舒緩音樂。”
真好，媽媽終於可以安心了。
下一秒，我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見自己小小的身體，像一團被丟棄的垃圾，漂浮在浴缸裏。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成了飄在空中的靈魂。
浴室的門開了，媽媽走了進來。
她戴着長長的橡膠手套。
她沒有看我，一眼都沒有。
她只是仔細檢查了一下浴缸的排水口，確保它被堵得嚴嚴實實，然後又檢查了門窗的密封性。
做完這一切，她面無表情地走出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她的筆記本電腦。
我好奇地飄到她身邊。
屏幕上，是她正在剪輯的視頻。
視頻裏的我，穿着潔白無瑕的公主裙，坐在擦得一塵不染的鋼琴前。
對着鏡頭露出一個被訓練過千百遍的完美微笑。
她給視頻配上了一行漂亮的藝術字。
【給寶寶一個無菌的童年，是媽媽最大的責任。】
視頻剛發出去就有一些老粉評論。
【書語真是神仙媽媽！童童好幸福！】
【我女兒要是有童童一半乾淨乖巧，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跟着書語老師學育兒，絕對沒錯！】
媽媽熟練地挑選着粉絲的評論進行回覆。
【我家的寶寶很乖，從來不碰髒東西的，這是我們從小養成的習慣哦。】
我伸出手，想去觸碰她，想問問她。
那個“很乖的寶寶”此刻正泡在消毒水裏，慢慢腐爛，她知道嗎？
我的手，毫無意外地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看着屏幕裏那個“完美”的自己，又回頭看看浴室裏那具“骯髒”的屍體。
覺得媽媽真奇怪。
她發佈完視頻，滿意地看着飛速上漲的點贊和評論，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然後，她關上電腦，伸了個懶腰，回到臥室，安然入睡。
整個過程，她甚至沒有再朝浴室的方向看一眼。
彷彿裏面關着的，不是她的女兒，只是一個等待處理的“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