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千金宋清淺開車撞了人,我媽抓着我的手,哭着求我。
“之夏,你替淺淺頂罪吧!她剛訂婚,不能有案底!”
我爸敲着桌子,語氣冰冷:“只要你答應,城南的別墅過戶給你。”
哥哥宋景行直接掐住我的脖子,眼神兇狠:“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讓你活不下去。”
我低頭,遮住眼底的寒光,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作爲全網粉絲三千萬的普法博主【夏光】,這期直播的素材有了。
1
“好,我答應。”
我下意識用指尖摸了下胸口的校徽胸針。
見我點頭,我媽林婉華如甩開甚麼髒東西,猛地鬆開了手。
她轉身奔向瑟瑟發抖的宋清淺,一把將她摟在懷裏,輕聲哄着。
“淺淺乖,別怕,你姐姐答應了,沒事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林婉華端起燕窩,一勺勺吹涼,送到宋清淺嘴邊,輕哄:“乖,喝口燕窩壓壓驚,睢瞧這小臉都白的,媽媽心都碎了。”
那副慈愛的模樣,是我二十六年來,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場景。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開幕雷擊!這他媽是親媽?讓親女兒給假貨頂罪?!】
【這家人是畜生嗎?主播別怕!我們都在!】
【錄下來!這都是證據!】
宋景行狐疑地盯着我,似乎在奇怪我爲何如此平靜。
他突然跨步上前,粗暴地從我口袋裏掏出手機。
見是個屏幕有劃痕的舊款,他輕蔑嗤笑:“廢物就該用垃圾。”
手臂一揚,手機被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哐當”一聲,屏幕碎裂。
還好,我的備用手機,早就藏在了別處。
而主直播,通過胸針進行。
我爸宋明輝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將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
“磨蹭甚麼,趕緊籤!警察馬上就來了!”
我垂眸看去。
《自願認罪協議》。
條款一:自願承認交通肇事。
條款二:永久放棄宋家財產繼承權。
條款三:名下房產無償轉讓給宋景行。
看到第三條,我的指尖微微一頓。
那套房子,是我的恩師李教授用畢生積蓄,將我從人販子手裏贖回來後,送我的安身之所。
他說,女孩子要有自己的家。
宋清淺端着那碗燕窩走過來,笑得天真又惡毒。
“姐姐,謝謝你這麼疼我。這碗燕窩,就當是我孝敬你的吧。”
她說着,手腕“不經意”一歪。
滾燙粘稠的液體,精準地澆在我正在握筆的手背上!
劇痛讓我指尖痙攣,但我沒叫,甚至連牙關都沒咬。
我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着她。
皮膚迅速紅腫,灼熱的痛楚如千萬根鋼針扎入骨髓。
這個角度,高清攝像頭能完美捕捉到,我手背起泡的全過程,以及宋清淺臉上那抹來不及掩飾的得意。
【啊啊啊!故意傷害!這是犯罪!】
【主播快躲開啊!心疼死了!】
【已截圖!絕對的鐵證!】
尖叫的不是我,是宋清淺。她像是被我的眼神嚇到,誇張地叫了一聲。
林婉華立刻衝過來,緊張地檢查宋清淺的手。
“淺淺!有沒有燙到你?讓媽看看!”
確認她毫髮無傷後,林婉華才轉向我,厲聲呵斥。
“宋之夏!你怎麼回事!站都站不穩,燙到自己活該!嚇到淺淺,你擔待得起嗎!”
我看着自己迅速起泡、脫皮的手背。
再看看宋清淺那副受驚白蓮花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原來,在這個家裏,我連被傷害後,喊一聲疼的資格都沒有。
很好......。
我撿起鋼筆,用那隻被燙得面目全非的手,在協議上籤下我的名字。
“宋之夏。”
字跡歪歪扭扭,像一條在泥濘中垂死掙扎的蚯蚓。
“叮鈴~”
門鈴響了。
宋景行過去開門,一個身形挺拔、氣質清冷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目光如電,掃過客廳這荒誕的一幕,視線落在我紅腫的手背上時,停頓了一秒。
隨即,他看向茶几上的協議,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我是受害者家屬的代理律師,陸沉。”
2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
我爸宋明輝攔住我,轉身對陸沉擠出一個客套的笑。
“陸律師,不好意思,我跟之夏叮囑幾句家事,您先去車裏等我們。”
陸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頓片刻,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裏迴響,直至消失。
下一秒,我的頭髮被宋景行從身後猛地拽住。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痛,我整個人失去平衡,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骨頭撞擊地面的悶響,清晰可聞。
“跪好了!”
宋景行居高臨下,聲音裏帶着一種扭曲的興奮。
宋清淺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尖銳的美甲劃過我的臉,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跡。
然後,她那雙定製高跟鞋,精準地踩在我那隻被燙傷的手背上。
“滋......!”
水泡被碾破的聲音。
鑽心的疼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自己的腮肉,嚐到了鐵鏽般的腥味。
我沒出聲,甚至沒有閉眼。
我抬着頭,透過散亂的頭髮,看着她那張因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臉。
很好,這個角度,胸口的攝像頭能清晰拍下她鞋跟的特寫,和我手背上的傷口。
故意傷害罪,證據鏈加一。
“狗就要有狗的樣子,”她柔聲說,腳下卻在用力碾磨。
“我賞你的骨頭,你要學會感恩戴德地接着。”
她彎腰拍了拍我的臉:“宋之夏,你這輩子,都只配給我當墊腳石。”
【彈幕瘋了:臥槽!那個女人在踩她的手!那隻被燙傷的手!!!】
【地址!主播快說地址!我馬上報警!這是虐待!】
【我定位到了!雲頂別墅區A棟!快!】
“起來吧,別磨蹭。”我爸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我撐着地,慢慢站起來。
就在這時,拐角處傳來了陸沉的聲音。
“抱歉,我回來拿一下車鑰匙。”
他的腳步停住了。
我看到他握着車鑰匙的手頓在半空。
視線從我臉上那道新鮮的紅痕,滑到我被碾得血肉模糊的手背。
最後,定格在宋清淺沾着不明液體的高跟鞋上。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收回目光,走向他的車。
上車後,我低着頭,用沒受傷的手指,在頭髮的掩護下,輕輕碰了碰胸口的胸針。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陸沉也在看我。
他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懷疑。
直播,仍在繼續。
......
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我安靜地坐着,手腕上冰涼。
對面的警察例行公事地敲了敲桌子:“宋之夏,說說吧,事發經過。”
我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痛哭流涕。
我抬起頭,嘴脣乾裂,聲音沙啞。
“警官,我想問一個問題。”
負責審訊的警察愣了一下。
“如果一個人,是在受到家庭成員精神和肉體雙重脅迫的情況下,被迫承認了自己沒有犯過的罪......這在法律上,叫甚麼?”
我的語速很慢,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確認。
“這種供述,在法庭上,有效嗎?”
這不像一個肇事者的懺悔,更像一個局外人在進行法律諮詢。
一直坐在角落的陸沉,拉開椅子,坐到了我的對面。
他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審視。
“宋小姐,”他聲音低沉,“你的法律知識,從何而來?”
我迎上他的視線,聲音顫抖。
“我只想知道,法律到底能不能......保護一個被家人親手推進深淵的人。”
3
從警局出來,我甩開宋景行的手。
“我要上廁所。”我的聲音沙啞,沒有一絲溫度。
宋明輝不耐煩地揮手:“快去快回,別耍花樣!”
我衝進洗手間,門“咔噠”一聲反鎖。
我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從內衣夾層裏掏出藏好的備用迷你手機。
我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是市第一醫院ICU護士焦急的聲音。
“您好,請問是李文博教授的學生,宋之夏嗎?”
我的心臟猛地一停。
“李教授出了嚴重車禍,正在ICU搶救,重度昏迷。”
“嗡......!”我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狂跳的擂鼓聲,一聲重過一聲。
我纔是宋家的真千金,卻在襁褓中被宋清淺的母親,也是家裏的保姆惡意調換。
我在鄉下被當成牲口虐待,十五歲那年,被養父母以十萬塊賣進深山。
是李教授,我當時的班主任,用他畢生的積蓄三十萬,將我從那個人間地獄裏贖了出來。
他教我知識,教我法律,教我人格獨立。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父親。
我手指掐進掌心,疼痛讓我回神。
“甚麼時候發生的車禍?”我的喉嚨發緊。
“昨天晚上九點半,在濱江大道!肇事司機當場逃逸了,警方正在追查!”
昨天晚上,九點半。
濱江大道。
時間、地點,與宋清淺肇事的時間、地點,分秒不差。
“宋小姐?你在聽嗎?手術費加上後期康復,預計需要一百萬。”
我掛了電話。
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我彎下腰乾嘔,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我一直以爲,我是在戲耍一個惡毒的假千金,給三千萬粉絲直播一場普法大戲。
我從沒想過,被我“頂罪”的那個受害者,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衝出洗手間,第一次主動跪在宋明輝和林婉華面前。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天啊!主播怎麼跪下了?!發生甚麼事了?】
【別跪啊!站起來!】
我顧不上這些。
我一下一下,將額頭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
“砰…砰…砰…”
“爸,媽,求求你們,先拿錢救人!”
“那是我老師!是我的救命恩人!求求你們......”
我泣不成聲。
宋明輝看着我,眼中沒有憐憫,只有被忤逆的暴怒。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我的心口。
我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撞在茶几角上。
“一個外人的死活,也配和我們宋家的前途比?”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宋之夏,你要是敢壞了淺淺的婚事,我讓你跟那個老東西,一起去死!”
林婉華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神情冷漠。
“之夏,做人要知恩圖報。宋家生你養了你二十多年,現在是你報答我們的時候了。”
報答?
“呵......呵呵......”
劇痛與悲愴交織,一股腥甜猛地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
我捂住嘴,踉蹌着衝回洗手間。
“噗......!”一口鮮血噴在潔白的洗手池裏。
我看着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如鬼,嘴角還掛着血絲的自己。
時間不多了。
我伸手,用水沖掉血跡,然後用袖子擦乾嘴角。
鏡子裏的我,緩緩地,勾起一個瘋狂和毀滅一切的笑。
既然來不及上天堂,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4
晚飯時,我坐在餐桌旁,沒有動。
宋景行摔了筷子。“讓你去廚房幫忙,聾了?”
我沒看他,盯着自己受傷的手。
“賤人,”宋景行直接掀了桌子,滾燙的湯菜灑了一地。
“給你臉了是吧?還真當自己是宋家大小姐了?”
說完,他便衝進我那間由儲物室改造的臥室,瘋狂地翻找。
“廢物,你一定還藏了甚麼東西!手機呢?”
他很快在牀墊下,發現了我正在用小號直播的備用手機。
“原來在這兒搞鬼!”宋景行冷笑。
屏幕上,幾十個粉絲茫然地發着彈幕。
“這家人在幹嘛?”
“主播怎麼了?手上的傷好可怕!”
宋景行拿起手機,瞬間變臉。
他對着鏡頭開始表演。
“各位,我是宋之夏的哥哥宋景行。”
“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我們家排練的劇本,之夏她想當網紅,我們配合她炒作。”
林婉華和宋清淺也湊過來,一個哭訴我從小謊話連篇,一個哽咽着說“姐姐你爲甚麼要這樣”。
小號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反轉。
“原來是劇本,是炒作啊。”
“取關了。”
看到這些,宋景行滿意地笑了。
宋景行又用我的賬號編輯了一條微博:
【對不起,之前是我爲了漲粉做的惡意炒作。家人對我很好,是我太貪心了。向大家道歉。】
發完後,宋景行將手機狠狠砸在地上,踩得粉碎。
“宋之夏,你這個廢物、垃圾。你以爲憑着這點手段,就能抹黑我們宋家,做夢吧!”
他抓起我的頭髮,將我的頭狠狠撞向牆壁。
“咚......咚......咚......”
我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
接着,他一腳將我踹翻在地,拽住我的腳踝,把我從二樓拖向陰冷潮溼的地下室。
我的後背和頭部在樓梯的棱角上一下下地磕碰,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但我的手,始終下意識地護着胸口。
不能讓攝像頭偏了。
直播間的觀衆,已經悄然漲到三千多萬人。
我被綁在地下室的一張舊木椅上,動彈不得。
宋景行拿來一把鏽跡斑斑的老虎鉗,在我眼前晃了晃,獰笑着說:
“小賤人,不是很能說嗎?不是很會告狀嗎?”
“我今天就把你的舌頭拔了,讓你永遠閉嘴!”
冰冷的金屬探入口腔,我嚐到了鐵鏽和血混合的腥味。
“哥哥,別急着讓她變啞巴,那多無趣。”
宋清淺哼着歌,從壁爐裏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笑得溫柔。
“姐姐,用這個在你臉上印個圖案,是不是很漂亮?”
她彎下腰,那塊烙鐵靠近我的臉頰。
我能聞到空氣中傳來的焦糊味,感受到皮膚上灼人的熱量。
“滋啦......”
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全身的肌肉猛地繃緊,後背弓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喉嚨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的衣服。
二級燒傷,故意傷害罪,重傷二級,十年以上。
攝像機的位置很好,光線也夠。
林婉華從樓上走下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別弄出人命,她明天還得去頂罪。”
宋景行獰笑着,手中的老虎鉗猛地夾緊了我的舌尖,正用力向外一扯。
我閉上眼睛。
“砰......!”
地下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