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傅雲深帶着姜芷柔走了。
臨走前,他施捨一般地丟給我一張卡。
“去買點喜歡的,別整天苦着臉,看見掃興。”
我捏着那張卡,想起很多年前,他賺到第一筆錢時,也是這樣塞給我一張卡。
那時他眼睛亮亮的,無比鄭重地向我保證:“安冉,我養你。”
現在他確實養着我,像養一隻籠中雀。
不同的是,外面的雀兒能得到他的垂憐。
而我,只能得到他的施捨。
我約了律師,重新擬定離婚協議。
律師很年輕,戴着金絲眼鏡,一副精英模樣。
“時小姐,按照法律規定,您可以分得傅先生一部分財產。”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初步擬定的條款,如果您有需要,我也會盡最大努力爲您爭取更多。”
我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不用了,我只要我應得的那部分。”
律師愣了一下:“這樣您其實會很喫虧。”
我笑了笑:“總比繼續喫虧強。”
他看着我,眼神複雜:“時小姐,您和傅總......”
“七年了,該醒了。”我打斷他,把簽好的協議推回去:“儘快辦吧,我時間不多。”
最後一句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告訴自己。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去了一趟墓地。
媽媽葬在這裏,她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冉冉,媽媽走以後,只希望你,平安,快樂。”
我撫摸着墓碑上照片,照片裏的媽媽笑得很溫柔。
“媽媽,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你走了之後,我既不平安,也不快樂。”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
手機響了,是傅雲深。
這是這個月他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晚上有個酒會要帶女伴出席,你準備一下,我到時候喊司機來接你。”
命令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
“不了,我不舒服。”我無力地拒絕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是冷笑:
“時安冉,你最近真的很不懂事,就因爲芷柔的事你要鬧脾氣到甚麼時候?”
“我說了,她只是個小姑娘,你跟她計較甚麼?”
看,他總是這樣。
永遠在指責我,永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傅雲深,”我深吸一口氣,“我說了,我們離婚吧。”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離婚協議我已經打印出來簽好了,你籤個字就行。”
“時安冉!你......”
我掛了電話,第一次,先他一步。
傅雲深連夜趕了回來。
他摔門而入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你又在鬧甚麼?”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箱子,“離婚?就因爲芷柔的一個惡作劇?”
我看着他被酒氣燻紅的眼,突然覺得很累。
“傅雲深,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因爲某一個人。”
“那是因爲甚麼?”他逼近我,“你說啊!”
因爲甚麼?
因爲他永遠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因爲他永遠看不見我的痛苦。
但這些話,說了又有甚麼意義?
一個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就當是我膩了吧。”我懶得繼續爭辯。
“七年了,傅雲深,我膩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激怒,猛地把我按在衣櫃上。
“膩了?時安冉,你憑甚麼說膩了?”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想當這個傅太太嗎?”
“我給了你最好的生活,你究竟還有甚麼不滿足?”
最好的生活?
守着空房,看着他流連花叢?
忍着病痛,聽他指責我不懂事?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就出來了。
“傅雲深,你記得你的小祕書惡作劇那天是甚麼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