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臭小子翅膀硬了
沈昭月的聲音不響,卻字字如釘,聽得沈臨霄眉頭一緊。
他沒料到,這“瘋婦”竟敢如此頂撞他。
“我從不打女人,可你今日真是找死!”沈臨霄氣急了,抬手就要掐沈昭月的脖子。
痛失親人十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竟然膽大包天敢假冒亡姐的,簡直罪大惡極。
誰知沈昭月卻不閃不避,反而一把抓住了沈臨霄手腕,力道之大,讓沈臨霄不禁吃了一驚。
“你九歲那年從樹上摔下來,右腿腫了,是我揹着你走了兩條街去找大夫的。”沈昭月一字一句道,“十二歲你偷喝了夫子的酒,是我替你捱了十五下板子......”
沈臨霄瞳孔驟縮,猛地抽回手,然後極其利索地拔劍出鞘。
“住口!這些陳年往事,若是有心就都能查得到,你休想矇騙本將軍!”
沈昭月抿了嘴,眼底閃過一絲微惱。
臭小子,十年不見,怎麼性子變得這麼不招人喜歡了,磨磨唧唧,一點兒也不爽快。
沈昭月一邊腹誹,目光一邊在沈臨霄的身上游走。
沈臨霄被她盯得很不自在,可這瘋婦的眼神確實像極了他阿姐沈昭月!
忽然,沈昭月眸光一閃,踮起腳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沈臨霄的衣領。
只聽“嘩啦”一聲,沈臨霄的衣襟就這樣被扯開了。
“大膽,你、你......你做甚麼?”
沈臨霄慌忙得都結巴了,他自認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妄爲的女子。
可沈昭月卻無視他的震驚,用指尖指着他左肩胛骨上月牙形的疤痕道:“五歲那年你撒潑打滾,非要和我有個一樣的胎記,我就直接用指甲在你這兒掐了個疤。”
她說着,還使勁地往沈臨霄的胸前戳了戳:“這個夠不夠?”
沈臨霄徹底愣住了。
這個連他貼身侍衛都不知曉的祕密,眼下竟被此女子輕輕鬆鬆地暴露了。
當真是老天垂憐讓死人復生,還是有另外的陰謀在等着自己?!
這一刻,沈臨霄竟也動搖了。
“沈大哥?”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車廂內突然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
一隻纖細白皙的玉手緩緩掀開車簾,窗內露出了一張楚楚動人的臉龐。
沈昭月回頭看去,那是位身着異族服飾的少女,杏眼櫻脣,眉間點着硃砂紅,格外醒目好看。
“阿黎,外面雨大,你身子弱,別出來。”
見那女子,沈臨霄失神了片刻,隨後語氣竟意外地柔和了下來。
少女聞言杏眼微微睜大,目光在衣衫不整的沈臨霄和依舊拉扯着他的沈昭月之間來回遊移,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陰冷。
沈昭月心頭一跳,只覺得沈臨霄的反應異常詭異。
明明他方纔已有些心神恍惚了,可那女子一出聲,他卻詭異地被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她想起夢中看見的,弟弟見到這女子就如同中了邪一般。
先是毫不猶豫將自己的戰功給了一個無名小卒,又爲這女子豪擲千金敗光了府中產業,甚至因爲這女子一句話和別人爭風喫醋得罪了皇子......
沈昭月越想心越涼。
“沈大哥,她是誰?”沈昭月扭頭就問沈臨霄。
她盯着這女子,估摸着對方便是那個北遼公主了。
沈臨霄猶豫片刻,最終沒有出言反駁,只掙扎着想甩開沈昭月揪着自己衣襟的手,豈料對方手勁竟然不小。
“沈大哥。”這時,阿黎也已經下了馬車,撐着傘走到了沈臨霄的身邊,“這位姐姐是......”
她聲音輕盈,纖細的身形在傘下更顯嬌柔嫵媚,彷彿一朵迎風而擺的荷,初初綻放。
“誒,姑娘這聲『姐姐』我可不敢當,你我非親非故,我可不是你姐姐。”
兩人算是初次見面,可沈昭月這番話,是裏子面子都沒有給阿黎留半分。
小女子聞言,當即煞白了臉,可憐兮兮地看向了沈臨霄。
沈臨霄只覺得怒火直衝頭頂,他下意識拉過阿黎護在身後,剛想再好好地回擊沈昭月一番,卻被沈昭月橫掃過來的那記凌厲眼神給怔住了。
沈臨霄瞬間消音。
那記凌厲的眼神像一柄利劍,快、狠、準地刺入他的心底。
恍惚間,神找了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看到了那個總是叉着腰訓斥他的阿姐站在面前。
“怎麼,想要教訓我?十年不見,你翅膀是真的硬了。”
沈昭月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臨霄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縮,下頜微微低垂,竟像是回到了少年時挨訓的模樣。
阿黎敏銳地察覺到了沈臨霄的變化。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神色端肅道:“姑娘慎言,就算你和將軍是舊識,可他如今戰功赫赫,手握重兵,連聖上都對他青睞有加,早已不是任人訓斥的尋常兵卒了。”
“那又如何?他便是封王拜相,我們的關係也還是如同當年一樣。”
沈昭月說得理直氣壯,更詭異的是沈臨霄竟也沒有反駁。
阿黎心中頓時浮現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她本以爲自己已經拿捏住了冷酷無情的沈臨霄,可今日看他這表現,莫不是和那女子真有甚麼更親密的關係?
她下意識轉身去扯沈臨霄的衣袖,聲音柔得能在這大雨天滴出水來。
“沈大哥,不知......不知阿黎做錯了甚麼,竟讓這位姑娘如此厭惡......”
少女掩面,哭得梨花帶雨,整個人依偎在沈臨霄的身側瑟瑟發抖。
沈臨霄低頭看着阿黎微微顫抖的纖細肩膀,下意識地抬手想安撫,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不知爲何,幼年和姐姐相處的場景竟一一浮上了心頭。
半晌後,沈臨霄便低聲道:“罷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給你們安排住處吧。”
阿黎聞言,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飛快地自沈臨霄臂彎中抬起了頭,眼底透出了一絲詫然。
“她......也要住在將軍府?”
阿黎暗惱,只覺勾着嘴角輕笑的沈昭月當真是礙眼得很!
還記得沈臨霄曾和她說過,將軍府就是他的家,只能他和自己的家人居住,自己也是捨命重傷演了一出苦肉計才被認可的。
這陌生的女子憑甚麼一來就讓沈臨霄心軟,還被對方主動邀請住進將軍府?!
“怎麼,偌大的將軍府,連個客房都騰不出來了?”沈昭月漫不經心地反問阿黎。
阿黎被噎得一怔,眼中立刻又泛起了氤氳水光。
沈臨霄這纔回過神來,開口吩咐道:“來人,帶這位姑娘去東閣安置。”
阿黎聞言雙眸驟臉,強撐着臉上的笑意:“沈大哥,那間屋子不是您的......”
“我有分寸。”
可沈臨霄的語氣卻不容置疑,他隨即又深深看了沈昭月一眼,警告道,“你若敢耍花樣的話,我定讓你......”
“就讓我吃不了兜着走?”沈昭月笑吟吟地看着他,心卻始終懸在嗓子眼兒。
如果她沒記錯,今晚將軍府的犒賞宴上,沈臨霄就會把自己的軍功都送給一個無名小卒。
這一次,她定要提前阻止大弟弟的荒誕之舉。
最終沈臨霄扛不住,想着一會兒還有府裏還有宴席,他便率先落荒而逃。
阿黎看着兩人一來一往的互動,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眼底亦翻湧起了陰鷙的怒火。
她倒要看看,這神祕出現的女子這般刻意地接近沈臨霄,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