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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是個特別愛哭的人。
爸爸出軌時,她在哭。
爸爸踩着她的頭時,她依然在哭。
她時常對我說,你爸真不是人。
可我終於等到十八歲這天準備要帶她走時,她又說他終究是你爸爸。
推搡之間,我被喝醉酒的爸爸一腳踹進了茶几。
“死丫頭,養了你這麼多年,還想着帶你媽跑了?”
我媽一眼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口紅印。
她又哭了。
“你知不知道,你跟別人做的那些糟爛事我的心有多痛?”
我不知道她有多痛。
我只知道茶几的碎片扎進了我的肚子,我快痛死了。
爸爸將我拖進地下室,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好好想想以後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第二天,媽媽敲着地下室的門。
“他畢竟是你爸爸,快出來,過年放鞭炮了。”
我爸也陰沉着臉站在門邊破口大罵:“不回來我就當你死在外面了,永遠都別回來!”
我確實死了。
不過我是死在了家裏的地下室裏。
.........
一大早,媽媽小心翼翼敲了敲地下室的門。
我想拉開門,可自己的手卻穿過了那扇門。
只能悄無聲息地站在她對面。
“顏顏,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畢竟是你爸爸,是我們的一家之主。”
媽媽臉上還帶着昨天的淤青,她呵出一口白氣,低着頭搓了搓被踩過的雙手。
“媽媽都是爲了你,爲了你有一個完整的家。”
“如果連你也走了,你爸爸就更不會回家了。”
她都是爲了我。
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
將她拉出牢籠也變成了我的執念。
終於等到我十八歲這天,我拿着打工存下的兩千塊錢要帶她走。
“你爸爸會改的。”
可不想等他改了。
我看着自己住在陽臺裏的小牀,看着自己身上時不時就會填補的新傷。
“這種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我走!”
可我低估了她。
臨出門時,媽媽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爸。
我被一腳踹進了茶几。
她又哭了。
不過我再也沒法給她擦眼淚了。
爸爸見她一直沒回去,罵罵咧咧地就找了出來。
“讓你叫她,怎麼這麼費勁?”
他轉頭看着緊閉的地下室臉色鐵青,一腳將地下室的門踹裂了個口子。
“還要在裏面裝死是吧?”
我知道他是想把我拖出來再打一頓。
“我去開門,你別激動。”
我媽攥緊門把手就要推門。
我輕輕嘆了口氣,飄在半空中看着趴在血泊裏的自己。
如果他們看到這樣的我,會不會後悔?
可她沒進來。
媽媽被門上的裂縫透出的光吸引,纔想起地下室是有個通向地面的狗洞。
“顏顏是不是又從狗洞鑽出去了?”
我爸臉色一沉,“賠錢貨還跟以前一樣,早知道我就應該把那個狗洞堵上!”
“喜歡去報警是吧!老子打閨女天經地義!把她的銀行卡停了,你也不準出去找她!”
那個狗洞,我十歲的時候鑽出去過。
那次他把我跟媽媽關在裏面,兩個人渾身是傷。
我鑽出去報了警。
可警察真的要帶爸爸走時,我媽又擋在他們身前。
“他不打我的時候,對我也挺好的。”
我第一次覺得,她病了,腦筋也不清楚。
不然他們怎麼會忘了我今年已經十八了。
已經爬不出那個狗洞了。
早飯時間,媽媽猶豫着開口:“這麼冷的天,還是把顏顏找回來。”
她剛開口,就盯着爸爸的手機私信。
“你又跟哪個女人聯繫了?”
“我爲你生了那麼大的女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們又打了起來。
沒有人記起我。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這場鬧劇,心裏一片荒涼。
下一秒。
我爸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發送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