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推開別墅的門，客廳角落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媽媽......」
微弱的哭腔從地毯上傳來。
我心臟一緊，鞋都顧不上換，衝過去抱起孩子。
柚子渾身滾燙，小臉燒得通紅，手裏還死死攥着一塊拼圖碎片。
「媽媽，拼圖......拼不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我的衣領都打溼了。
「爸爸說回來幫我拼的，他說只要我乖乖拼完，他就帶我去遊樂園......」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拼圖。
路邊攤九塊九買的劣質貨，有些地方甚至都印歪了。
而中間那一塊，根本就不在這個盒子裏。
江馳這個父親，永遠缺席，永遠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家。
「柚子乖，不拼了，我們不拼了。」
我把那堆破爛掃到一邊，心疼得要命。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新聞推送。
【爆！新晉名導江馳豪擲三十萬購入絕版愛馬仕，只爲博紅顏一笑！】
配圖是江馳在慶功宴後，把那個橘色盒子遞給喬薇的抓拍。
喬薇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都要掛在江馳身上。
我看着滿地廉價的拼圖碎片，又看了看那條新聞。
三十萬的包，和九塊九拼不上的拼圖。
我顫抖着手指撥通了江馳的電話。
「女兒的高燒不退，你在哪？」
「嘟——嘟——」
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再打，關機。
柚子在我懷裏抽搐了一下，開始說胡話。
「爸爸......別走......柚子以後會乖乖聽話的......」
「爸…爸......不要離開我......」
我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
去他 媽的江馳。
我給柚子裹上厚厚的羽絨服,背起她就往外衝。
別墅區不好打車，我揹着四十斤的孩子，在寒風裏走了兩公里才攔到一輛車。
到了醫院，掛號、抽血、輸液。
我一個人跑上跑下，汗水把背後的衣服都浸透了。
等到柚子終於掛上點滴，沉沉睡去，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打開手機，短視頻裏面大多數都是江池的獲獎採訪。
鏡頭前的江馳，西裝筆挺，人模狗樣。
一位資深影迷問：「江導，您覺得男人成功的祕訣是甚麼？」
江馳對着鏡頭：「責任感。無論是對作品，還是對家庭，都要有責任感。」
鏡頭裏，江馳的眼神真誠得讓人想吐。
我看着懷裏還在睡夢中皺着眉頭的女兒。
我不該對江馳抱有任何幻想的。
從醫院回到家，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把柚子安頓好，徑直走進了書房。
我打開保險櫃，拿出裏面一疊厚厚的文件。
那是八年來，我爲江馳代寫的所有劇本手稿原件。
從江馳的成名作，到剛拿獎的劇本。
每一頁都有我的修改痕跡，每一行批註都是我的字跡。
還有那份被江馳哄騙簽下的「版權代持協議」，以及幾份江馳爲了避稅做的陰陽合同複印件。
當初留着這些，只是爲了紀念我們共同打拼的歲月。
沒想到，現在成了送江馳下地獄的門票。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拿出來，裝進一個黑色的防水袋裏。
這時，手機響了。
是江馳發來的語音，背景音裏全是女人的嬌笑。
「沈楠，我有事回不去，你在家老實點，別給我整幺蛾子。」
江馳說得理直氣壯。
我看着那個黑色的袋子，手指攥緊。
然後，我按住語音鍵，回了一句。
「江馳，你的東西，我幫你收拾好了。」
那邊秒回：「甚麼東西？你敢動我書房試試！」
我沒再理江馳，而是把那個裝滿江馳罪證的袋子，放進了我的行李箱。
這只是第一步。
江馳不是喜歡立深情才子的人設嗎？
那我就幫江馳把這層皮，一點一點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