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鍾晚吟走在繁華的街道,腳上的高跟鞋有些磨腳。
這是謝凜賺到錢後送她的。
昂貴精美,可她終究是穿不慣的。
一如他們之間,雲泥之別,她再也無法高攀。
鍾晚吟脫掉鞋,拎在手上赤腳走着。
她沒回謝凜那套大別墅,還是去了那間老舊的出租屋。
謝凜創業成功時,要送她一套大房子。
可當時的她指着這說:
“我就要它,這裏有我們最真的回憶。”
謝凜笑她傻,但還是依了她,買下了這套老破小,過戶到她名下。
手機在包裏震動,鍾晚吟接起來。
母親的聲音又急又亮:
“晚吟啊,你王姨給你找了個對象,國外回來的大工程師!人家一週後回國,你趕緊收拾收拾回來見見!”
“你總說有男朋友,三年了也沒見你帶回來一次!你弟下個月訂婚,彩禮還差八萬八。”
母親的聲音頓了頓:
“你要麼帶個真男朋友回來,要麼就回來相親。別耽誤你弟的大事。”
鍾晚吟看着空蕩蕩的房子,輕聲說:
“好。我回來相親。”
電話掛斷。
她重新看了一眼這裏。
茶几上擺着兩個歪歪扭扭的陶土杯子,是他們戀愛一週年時去陶藝館做的。
沙發很舊了,冬天他們擠在上面蓋同一條毯子看恐怖片,她嚇得往他懷裏鑽。
那時候真窮啊。
可那時候他的眼睛真亮。
看着她的時侯,像盛着全世界的星星。
鍾晚吟走到臥室,拖出行李箱,只裝了幾件她自己的舊衣服。
然後拿出手機,把這套房子掛到房產app上。
標價遠低於市場價,唯一要求:七天內全款付清。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下午,手機震動。
是周敘的生日宴邀請函。
鍾晚吟起身,從衣櫃裏挑了條最簡單的黑色連衣裙。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卻很靜。
晚上七點,莊園。
鍾晚吟到的時候,泳池邊已經聚滿了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謝凜。
他穿着淺灰色的定製西裝,站在一羣公子哥之間,依舊是最出挑的。
身邊站着妝容精緻的江夢潔。
兩人站在一起,像時尚雜誌的封面。
周圍有人注意到鍾晚吟,目光微妙地掃過來,又迅速移開。
竊竊私語聲傳來:
“她怎麼來了?”
“周敘羣發沒篩名單吧。”
“多尷尬啊......”
謝凜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頓住,眼底閃過一點不自在。
鍾晚吟先移開了視線,坐到了角落裏。
有人起鬨:
“夢潔,說說你和謝凜小時候的事兒唄!”
江夢潔掩嘴輕笑,嬌俏地瞥了謝凜一眼:
“他啊……四歲那年我被人搶了棒棒糖,他撲上去就跟人打架,門牙磕掉半顆。”
“五歲我上小學,他蹲在幼兒園柵欄邊哭了一下午,說不要和姐姐分開。老師怎麼哄都沒用。”
衆人笑着,謝凜搖搖頭,臉上卻始終掛着縱容的笑。
“哇,從小就是黏人精!”
“青梅竹馬也太甜了吧!”
鍾晚吟垂下眼眸,像個合格的觀衆聽着他們的曾經。
她忽然想起,謝凜從沒跟她提過這些。
他說的童年是孤獨的,父母忙於生意。
原來他不是沒有陪伴。
只是那份陪伴不屬於她。
“對了。”
一個不太熟的女人笑着問:
“兩位好事將近了吧?甚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江夢潔臉頰微紅,甜蜜地說道:
“下個月,大家一定都要來呀。”
隨後祝福聲如海浪般湧來。
鍾晚吟握着玻璃杯的手緊了緊,指尖冰涼。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遠處的陽臺。
夜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身後傳來腳步聲。
“晚吟。”
謝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猶豫:
“我們談談。”
鍾晚吟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身上高級沙龍香飄過來,矜貴又疏離。
再也不是她所熟悉和依戀的皁角香了。
謝凜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夢潔有先天性心臟病,婚姻是沒有的事,只是借謝家的資源給她治病 。”
“她是我妹妹,我們一起長大。晚吟,我不能看着她死。”
鍾晚吟靜靜聽着,沒說話。
謝凜又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
“等我治好她,就和她分開。我愛的從始至終只有你。你體諒一下,好嗎?”
鍾晚吟側身躲開他的手,眼底冰冷一片。
“謝凜,所以你現在是要我做你的情婦,是嗎?”
謝凜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