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簽完離婚協議後。
我甚麼都沒拿，只開走了當年嫁到周家時。
媽媽傾盡積蓄，用十萬塊爲我置辦的那輛嫁妝車。
我獨自開車南下。
六歲的兒子擋在車前大哭大鬧。
而遠處的丈夫神情自若。
彷彿篤定，我會因爲這個孩子留下來。
“阿明哭着找了一天的媽媽。”
“婚可以離，可孩子總還是你的。”
我默默捂住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傷疤。
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他可以找個新媽媽。”
"就是你和他都很喜歡的那個。"
就像他們一直期待的那樣。
而我，連多看他們一眼。
都不願了。
...
車子的轟鳴聲撕裂了車庫的死寂。
周敘言臉色驟變，幾步衝來，一把抱走了周既明。
六歲的孩子在他懷裏嚇得哇哇大哭。
稚嫩的臉上滿是憤恨與不解。
“就因爲今天我在家陪如薇阿姨，你就要撞死我？”
“我不要你了，你是全世界最壞的媽媽！”
籤離婚協議時都不曾皺眉的周敘言，此刻也動了怒。
“沈硯清，你非要胡鬧離婚，我也同意了”
“可你怎麼能這麼冷血，連親生兒子都下得去手？”
他的聲音壓低，含着威脅。
“本來我還心軟了，想看在過往情分上，房子車子給你隨你挑.”
“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如果你現在後悔...”
我平靜看着前方的路，腳沒離開油門。
“隨你。”
其實跟他有關的一切，都挺讓我噁心的。
車子駛出車庫。
後視鏡裏，那對父子呆愣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副駕駛上媽媽的骨灰盒。
“媽媽，我帶你回家”
車庫外，雨下得和昨天一樣大。
我忽然想起媽媽臨終前攥着我的手，想最後看一眼外孫。
爲了這句遺願，我對周既明這個兒子竟用上了“求”字。
“阿明，算媽媽求你，去看一眼外婆。”
當年我不過是周家資助的貧困生。
他們瞧不起我，也瞧不起我媽。
周既明有樣學樣，從未給過我們半分尊重。
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如薇阿姨腿受傷了，我要跟爸爸去接她！”
顧如薇，周敘言的青梅竹馬。
活得肆意張揚，曾在他最愛她那年拒了求婚，固執地扛着相機跑去非洲草原追自由。
等她後悔回來了，一切都還在原地等她。
連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兒子，都輕易喜歡上了這位“如薇阿姨”。
那天，媽媽直到閉眼，也沒等來外孫。
我獨自送走了她，帶着骨灰回家。
可大門的密碼卻換了。
暴雨如注，我一遍又一遍按着門鈴。
我渾身都澆透了，也沒有人來開門。
我脫下外套裹着媽媽的骨灰盒，一下一下地往門外踹。
踹的動靜太大了，對講機才傳出周既明不耐煩的童聲。
“如薇阿姨正在我家裏養傷呢。”
“她不喜歡看到你，媽媽你能先去其他地方別回來煩人嗎？”
我的心臟也好像泡在了大雨裏。
我死死護住懷中的盒子，瘋狂砸門。
“周既明！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開門！”
他卻毫不在意，衝着對講機大喊。
“如薇阿姨在家，不想看到你。”
“這是爸爸和我的房子！就不讓你進來，你滾開我家！”
對講機很快沒有聲音了。
我孤零零地立在雨裏，直到周敘言回來。
他看着我，輕飄飄訓了兒子兩句。
“硯清，是我讓阿明好好陪如薇的。”
“小孩子理解錯了，護着自己喜歡的人而已，你不必跟他計較。”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平靜地抽出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
不要孩子撫養權，不計較財產分割。
只要再也看不見他們。
怎樣都好。
我再也不想被當作舉止瘋癲，上不得檯面。
被視爲恥辱的妻子和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