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伯一家日子拮据，二十年來全靠我們家幫扶。
可喫年夜飯的時候，高考落榜的堂哥突然對我爸媽開口。
“叔，嬸，我申請了出國留學，學費加生活費一共八十萬。”
“陳明珠是個賠錢貨，早晚要嫁出去的，我纔是老陳家唯一的香火，這錢你們出是應該的。”
爸媽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不置一詞。
但轉頭就給我定了價格八十萬的豪華環球旅遊。
“爲期一年的航線，覆蓋七大洲65個國家和地區，玩的開心點。”
陳光耀急的上躥下跳。
“這不是浪費錢嗎？還不如給我拿去留學呢！”
我爸拿出整理好的欠條。
“不急，你去留學之前，得先把這些年欠我們家的錢還了。”
1、
陳光耀彷彿料定我爸媽一定會出這個錢。
舉着酒杯和我爸媽大做白日夢。
“叔，嬸，你們放心，這八十萬就當是你們對我的投資，畢竟以後你們還是得靠我養老的。”
“等我留學回來，進了大公司拿高薪，就給你們換大房子，僱保姆，讓你們享清福！”
大伯也高興的將手裏的酒給一口悶了。
“光耀可是咱們老陳家的獨苗苗！他能留學成才，也給你們長臉不是？”
聽着他們一家的無恥發言，我手裏的筷子差點折斷。
我媽正在往桌上端菜，垂着眼睛沒說話。
陳光耀推了大伯母一把。
大伯母立馬裝模作樣的朝着我媽伸了伸手。
“別忙了，快坐下來喫飯吧，這以後光耀光宗耀祖，你們可也是我們老陳家的功臣。”
我媽避開之後，她也就順勢收回了手，笑的嘴都合不攏。
大伯父繼續給我爸倒酒，和他勾肩搭背的計劃未來了。
“留學就得穿得體面，可不能讓人看不起！光耀回頭還得去買幾套名牌西裝，再換個最新款的手機！”
“對了，國外的人脈很重要，初次見面的時候得送點有分量的禮物，以後好互相照應。”
“明業啊，你在外面做生意應該認識不少老闆，要不然這送的禮物，你也一併包了吧。”
爺爺奶奶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禮物可得挑貴的，光耀代表的是咱們老陳家的臉面，就算是出了國可也不能讓別人看輕。”
“聽說國外喫的沒國內好，要不再給光耀二十萬吧，可不能虧待了他。”
我看着他們把貪婪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胃裏一陣翻騰。
陳光耀一嘴酒氣的側身朝着我笑。
“表妹，我這人說話有點直，但也是大實話，你別放在心上。”
他語重心長的道。
“等你嫁人了，你爸媽只能靠我幫忙養，現在給我出個留學的錢，也不過分。”
“你放心，堂哥肯定也會照顧你的，到時候給你介紹個有錢外國對象，讓你直接當富太太。”
我壓下反胃感，語氣沒甚麼起伏的道。
“哦，那我提前謝謝你。”
陳光耀沒聽出我的陰陽怪氣，只以爲我真的在感謝他，更得意了。
“這就對了嘛！你一個女孩子，以後嫁個好人家就行，家裏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徹底沒了胃口，沒再喫一口飯。
晚上，我們一家三口擠在一張牀上，都遲遲沒有入睡。
老房子隔音不好，能聽到隔壁大伯一家的竊竊私語。
“爸，你看陳明珠那不值錢的樣兒，我才說要給她介紹有錢人，她不也就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就她那臭脾氣，能找到甚麼好婆家，以後她想嫁的好，可不就只能求着你。”
“留學中介說了，只要錢出多，就能上好學校，以後工作隨便挑，幸虧叔嬸心軟，這麼多年被我們拿捏得死死的。”
“你可是我們老陳家的獨苗苗，他們哪敢不出錢？你爺爺奶奶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爸媽！放心好了，我說給他們養老都是假的，等我拿到錢出國留學結束，就直接在國外找工作定居，然後把你們也接出國享福！”
我的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把掌心掐出了血。
媽媽將我抱進懷裏，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小聲安撫我。
“這事兒交給我和你爸就好了。”
媽媽的話讓我冷靜下來了。
我可太期待爸媽收拾大伯一家了。
2、
之後幾天，陳光耀更囂張了。
他一大早就在客廳打電話和所有人炫耀。
那副得意的嘴臉讓人作嘔。
“哎呀，哥們兒，我真的要出國留學了，我可是老陳家唯一的香火，我叔嬸他們二話不說就答應給錢了，八十萬呢。”
“勞力士？當然要買啊！別的雜牌怎麼配得上我的留學生身份？”
“國外的生活費？我叔嬸額外給了二十萬，夠我揮霍了！我出國前還能請你們去高檔餐廳喫飯，隨便點！”
“以後？那肯定進大廠啊，年薪百萬起步！到時候我再幫你們找找關係，兄弟就得一起賺錢！”
我站在衛生間，聽着他得意洋洋的拿着我爸媽的血汗錢打腫臉充胖子就覺得噁心。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出衛生間的我。
眉飛色舞的和我打招呼。
“表妹，怎麼起這麼早？”
他和我打招呼可不是真的關心我，只是爲了繼續炫耀。
“中介都誇我運氣好，有這麼大方的叔嬸幫我出留學費。”
“他說了，這錢能讓我進個不錯的學校，回國認可度高，以後找工作絕對喫香。”
“表妹，你說，我西裝是買名牌還是直接去定製？還有手錶，只買勞力士是不是太單調了？要不再買個江詩丹頓？”
我開了口，給出建議。
“我覺得你現在就可以貸款全買了。”
陳光耀眉頭一擰，隨即舒展開來。
“也是，早買早享受嘛，反正叔嬸遲早都是要給我錢的，到時候再還上也是一樣的。”
他上下打量着面無表情的我。
“表妹，你現在居然都會好心給我提建議了？”
他輕嗤一聲，用一副說教我的口吻說。
“也是，就你這種飯都不會做的女人，根本沒人要的，想嫁好老公還得靠我。”
“等我出國留學後，黑的白的隨你挑！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怎麼也不能嫌棄你......”
“家裏還有事，我和爸媽先回去了。”
我直接打斷了他，毫不猶豫和爸媽回家了。
花我爸媽的錢，還肆無忌憚的貶低我，誰給他這麼大的臉？
幾天後，大伯母一家上門了，她才進門就指揮我媽去做飯。
然後對着我爸說。
“妹夫，你可得快點把錢打過來，留學中介那邊催着交定金，再晚名額就沒了！”
大伯、大伯母和陳光耀圍着我爸，恨不得直接搶他的手機轉錢。
陳光耀掰着手指算賬。
“我這幾天仔細想過了，八十萬學費生活費，二十萬額外開支，這些都是正式留學要用的，不能多花。”
“西裝得買兩套，一套正式點的，一套休閒點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最新款的，還有名錶......”
“對了，語言培訓班也得上，林林總總應該還要個二十萬。”
我被他的貪婪震驚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家一共要給你出一百二十萬？”
陳光耀聽到我這語氣，不高興了。
“陳明珠你煩不煩？這些都是留學必備的，當然得叔嬸出！”
“我和你一個國內臭本科生說不清。”
陳光耀看着我爸，語氣急切。
“叔，總共也就一百二十萬，你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肯定拿得出來。”
“一百二十萬培養一個海歸，絕對值！以後我發達了，還能回來指導指導你做生意，讓你們賺大錢！”
大伯也搓着手說。
“對對對！光耀這麼有出息，你們得多支持！”
大伯母直接把銀行卡塞我爸手裏。
“現在就把這一百二十萬轉到卡里吧，他得開始準備了。”
3、
我媽沒去做飯，我爸也沉默着不說話，就這麼看着大伯一家。
大伯一家臉上的激動逐漸淡了下去。
大伯母又試探着把銀行卡往我爸手裏塞了塞。
我爸直接避開了。
大伯父的面色沉了下去，對我爸說。
“明業，你這是甚麼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當年爲了把讀書機會讓給你，導致現在都找不到賺錢的工作。”
“我也是沒法了才求到你們這裏，你們這些年都一直在幫光耀,那爲甚麼不一幫幫到底？”
“到時候等光耀出息了，能不報答你們的恩情？”
這些話，我一點都不覺得陌生。
因爲這些年爲了讓我爸媽幫扶大伯一家，他們和爺爺奶奶，每年都得拿出來說。
可實際上呢，大伯讀不了書根本就是因爲他成績太差。
甚麼爲了把讀書機會讓給我爸纔沒就會讀書根本就是爲了道德綁架我家的說辭。
大概他自己說的多了，就真覺得是這麼回事了。
陳光耀一咬牙，給我爸跪下了。
“叔，我也不想一直靠你們幫扶的，所以纔想要出國留學讓自己變的更優秀，然後被回來報答你們。”
“我一直都把叔嬸當親爸媽一樣對待的，你們就最後再幫我一次吧，我給你磕頭了！”
大伯父大伯母交流了一下眼神，也要跟着給我爸媽下跪。
我爸和我媽一人拽一個，硬是沒讓他們真跪。
我爸有些生氣。
“你是我大哥！要是讓人知道你給我下跪！別人怎麼看我！”
陳光耀連忙詢問。
“那叔，我的留學費......”
我爸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
“我現在手裏沒那麼多錢，我先湊一湊吧。”
雖然沒直接拿到錢，但聽到我爸說會湊，大伯父一家立馬喜笑顏開。
他們本來就不是真的要跪，只是又一次道德綁架而已。
陳光耀起來的飛快。
“那叔，你可要儘快湊了轉給我啊，我這事兒可等不得。”
我爸媽沒再說話。
大伯母直接把銀行卡留下了，覺得我爸馬上就會給他們轉錢。
4、
過了兩天，我爸媽說要去鄰市考察項目，下週一回來。
爸媽出差後的第一天，陳光耀就又上門了，說要在我家住下，方便做留學準備。
半夜，我被吵醒了，打開門聞到了濃濃的菸酒味。
客廳裏，陳光耀和好幾個我不認識的男生圍坐在茶几前，桌上擺滿了啤酒罐和零食袋，煙霧繚繞。
我那件上千的大衣被菸頭燙了幾個洞，隨意扔在地上。
“表妹醒了？”
陳光耀滿嘴酒氣，揮了揮手。
“過來一起玩啊？”
一個男生跌跌撞撞的起身，伸手就往我肩上搭。
“這就是光耀哥的表妹啊，長的還不錯，要不要當哥女朋友？”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準備回臥室反鎖門。
可還沒關門，就被人一把擋住了。
陳光耀帶着人一擁而入。
“妹妹，別害羞嘛，我們是光耀的朋友，又不會欺負你。”
“嘔......”
陳光耀喝多了，張嘴就對着我的牀吐了。
腥臭味瀰漫開來。
他還無所謂的擦了擦嘴。
“表妹，抱歉啊，沒忍住，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正好學習學習做家務，省得以後婆家嫌棄。”
我腦袋一片空白，怒吼道。
“陳光耀！給我帶着他們滾出去！”
陳光耀覺得自己被下了面子，臉色有些難看。
“陳明珠！你怎麼和我說話呢？”
“不就是喝多了沒忍住吐了幾口嗎？你非要在我朋友面前這麼不給我面子？”
一開始想佔我便宜的男生眼神更加下流了。
“我看就是欠收拾，在我家，我姐可都不敢用這種態度對我。”
陳光耀一聽，立馬就想找回自己的面子，一巴掌扇過來。
我比他速度更快，一腳踹在了他肚子上。
陳光耀面容扭曲的後退了幾步。
其他幾個男生扶住他。
“誒喲，還是個小辣椒，我們還就愛這口。”
“光耀，你這表妹，我們來幫你收拾好了，保管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陳光耀惡狠狠的答應道。
“不用給我面子！你們就幫我好好教訓教訓她！”
幾個男的立馬圍了上來，眼神十分的不壞好意。
有的伸手來扯我的衣服。
“小表妹，女孩子就應該溫柔一點，哥哥現在就教你甚麼叫溫柔。”
還有的竟然開始脫褲子。
陳光耀這個畜生也不阻止。
我摸出電擊槍。
“馬上給我滾出去！”
他們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陳光耀還冷笑着說。
“我哥們看上你，你應該覺得榮幸，要不然你這種潑婦，誰會要！”
幾個男的更加粗暴的伸手來撕扯我的衣服。
我打開了電擊槍，把最先伸手的人電到抽搐。
然後拿出手機冷冷的看着他們。
“如果你們還不滾，我現在就報警！”
他們終於把清醒了一些。
陳光耀害怕我真的報警，假笑着招呼那幾個男的出去。
“喝酒喝酒！咱們繼續出去喝酒！別管她，以後嫁不出去有她哭的！”
我反鎖了臥室，把家裏的監控發給了我爸媽。
我媽直接給我打了電話。
“機票已經買好了，明早就回家！”
我聽着外面的污言穢語，聞着一屋子的難聞氣息。
閉了閉眼睛，明天，這一切都會結束。
5、
第二天就一早，我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力道重得彷彿要將門板砸穿。
我沒開門。
陳光耀在外面叫嚷。
“陳明珠！我朋友昨晚沒玩盡興，今天接着在這兒聚。”
“你去樓下超市買點好酒好煙，再訂幾份海鮮外賣，記你爸賬上就行。”
我沒應。
陳光耀有些不耐煩了，衝我嚷嚷。
“裝甚麼死？快去買啊！晚了我朋友該不高興了，到時候丟的可是你爸媽的臉。”
我置若罔聞，將牀單被套全扯下來，扔進了垃圾桶，然後開窗通風。
陳光耀消停了，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一聲巨響。
我心頭一跳，忍不住開門出去查看情況。
發現我爸花了幾十萬給我媽拍回來的琉璃擺件，碎了一地。
桌上還有被喝空的茅臺瓶子，那也是我爸珍藏的。
陳光耀還不在意的一腳踢開擺件碎片。
看到我的時候，乾脆指使我。
“陳明珠，把這裏收拾乾淨，要是劃傷客人怎麼辦？”
我咬牙切齒的道。
“你知道這東西多少錢嗎？”
陳光耀輕嗤一聲。
“一個破玻璃擺件，能有多少錢？”
我說。
“這東西二十八萬，你等着賠錢吧！”
陳光耀不樂意了。
“誰給你的膽子，連你堂哥我的錢都敢訛詐？”
“就算這東西真值二十八萬，你爸媽也不可能讓我賠！”
“畢竟我是陳家的獨苗苗，他們給我花錢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讓我給錢！”
他越說越得意。
“你想要我快點離開也行，你讓你爸媽快點把錢給我。”
“反正呢，一天拿不到錢，我就一天不走。”
“我還會每天都請朋友們過來玩。”
看着他這副醜陋的嘴臉，我只覺得憤怒。
我爸媽幫扶他家，本來就是出於兄弟情分。
可他們家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甚至還覺得我們家幫扶他家，給他家花錢是應該的。
養條狗都還知道搖尾巴，養他們一家只會噁心人！
我一把抄起掃把，就往他們身上砸。
“滾出去！”
“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陳光耀一羣人被我打的抱頭鼠竄，卻還在不斷咒罵。
這時，門被打開了。
我爸媽正好提着行李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