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拍賣會上,端茶的小妹打碎了一隻天價的明成化鬥彩雞缸杯。

碎片濺了一地,她嚇得癱軟在地。

她哆哆嗦嗦地按下一串號碼,帶着哭腔求助。

電話那頭,男人聲音陰沉得可怕,卻透着死灰復燃的狂熱:

“蘇瑤,你終於肯聯繫我了?”

“別怕,就算把整個拍賣行砸了,也有我給你兜底!”

原本在跟我競拍壓軸藏品的傅寒聲,直接棄拍,像瘋狗一樣衝了過來。

他心疼地握着女孩被劃破的手指,眼裏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我把玩着手裏的鑑定錘。

“傅少,好興致啊。”

目光掃過那個因爲有了靠山而不再顫抖的女孩,我勾起脣角:

“巧了,看來咱們倆,睡過同一個男人。”

1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們三人身上。

傅寒聲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剮過我。

“林知夏,你閉嘴。”

他把蘇瑤護在身後,像護着稀世珍寶。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我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沒我說話的份?

這場拍賣會是我名下的公司主辦的。

那隻碎掉的雞缸杯,也是我拿出來拍賣的。

甚至傅寒聲能坐在這個位置,都是因爲我是他的未婚妻。

蘇瑤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眶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白兔。

“寒聲哥,她是嫂子嗎?我是不是惹禍了......”

她聲音細若蚊蠅,卻精準地傳進了傅寒聲的耳朵裏。

傅寒聲身子一僵,隨即把她摟得更緊。

“別怕,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着我。

“多少錢,我賠。”

“兩億八千萬。”

我報出一個數字,語氣平淡。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傅寒聲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記我賬上。”

他彎腰抱起蘇瑤,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林知夏,別以爲有點錢就能咄咄逼人。”

“蘇瑤受的驚嚇,比這破杯子值錢多了。”

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裏那個原本裝着他的位置,突然空了一塊。

不是疼,是噁心。

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助理小陳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林總,這錢......真找傅少要?”

我把玩着手裏的鑑定錘,猛地敲在桌上。

“要。”

“少一分,我就讓他傅氏集團明天的股價跌停。”

當晚,傅寒聲沒回家。

我也沒睡。

我坐在空蕩蕩的別墅裏,看着牆上那張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裏,傅寒聲笑得溫柔,眼裏只有我。

現在看來,那眼神透過我,不知道在看誰。

凌晨三點,大門傳來響動。

傅寒聲帶着一身寒氣和消毒水的味道回來了。

他沒開燈,徑直走到沙發前,把一件外套扔在地上。

“林知夏,你滿意了?”

藉着月光,我看清了他臉上的疲憊和......厭惡。

“蘇瑤手上的傷口感染了,發了高燒。”

“醫生說,如果再晚送去一點,可能會留疤。”

他語氣裏帶着責備,彷彿我是那個拿着刀子劃傷蘇瑤的兇手。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所以呢?”

“那是她自己打碎杯子劃傷的。”

“傅寒聲,你搞清楚,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

傅寒聲冷笑一聲,逼近我。

“幾億的杯子對你來說算甚麼?九牛一毛。”

“可那是蘇瑤的手!”

“她是彈鋼琴的,手就是她的命!”

我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還是說,在你眼裏,我的錢就該給你的舊情人買單?”

傅寒聲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別一口一箇舊情人,說得那麼難聽。”

“我和她是清白的。”

“她遇到困難,我幫一把怎麼了?”

“倒是你,林知夏,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刻薄,斤斤計較?”

“以前那個溫柔大度的你去哪了?”

溫柔大度?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在他心裏,我只要不順着他,就是尖酸刻薄。

我站起身,平視着他的眼睛。

“傅寒聲,既然你這麼心疼她。”

“那這婚,我看也不用結了。”

2

提到退婚,傅寒聲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畢竟這三年,我爲了扶持傅氏集團,幾乎傾盡所有。

在他眼裏,這就是我愛慘了他的證據。

“林知夏,別拿退婚威脅我。”

他鬆了鬆領帶,語氣不耐煩。

“你知道我最討厭女人無理取鬧。”

“蘇瑤現在沒地方住,又受了傷,這段時間會住在這裏。”

“你把客房收拾出來。”

說完,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轉身上樓。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這是我的房子。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了登堂入室的蘇瑤。

她穿着傅寒聲的白襯衫,寬大的衣襬遮住大腿,露出一雙又細又白的腿。

正在廚房裏忙活。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臉上帶着怯生生的笑。

“嫂子,你醒了?”

“我看寒聲哥胃不太好,就給他熬了點養胃粥。”

“也給你盛一碗吧?”

這副女主人的姿態,演得真好。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冰箱拿水。

蘇瑤咬了咬嘴脣,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打碎了杯子?”

“我會還的......雖然我現在沒錢,但我會努力打工......”

“打工?”

我擰開瓶蓋,冷笑一聲。

“兩億八千萬,你按現在的工資算,得從山頂洞人時期開始打工。”

蘇瑤臉色一白,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傅寒聲從樓上下來了。

他一把扶住蘇瑤,怒視着我。

“林知夏!一大早你發甚麼瘋?”

“瑤瑤好心給你煮粥,你就這麼羞辱她?”

蘇瑤連忙拉住他的袖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寒聲哥,別怪嫂子,是我不好......”

“是我沒用,賠不起那個杯子......”

傅寒聲心疼壞了,柔聲哄着她。

“不用你賠,那錢我已經讓人轉給林氏了。”

“以後在這個家,你是主人,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我看着這一對如膠似漆的狗男女,只覺得昨晚的冷茶還在胃裏翻騰。

“傅寒聲,這房子是我的。”

“你要養金絲雀,帶出去養。”

“別髒了我的地。”

傅寒聲臉色鐵青。

“林知夏,你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你的不就是我的?”

“瑤瑤只是暫住幾天,等她傷好了就走。”

“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對一個小三預備役講同情心?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物業電話。

“保安,我家進了陌生人,麻煩上來清理一下。”

傅寒聲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瘋了?”

“這是高檔別墅區,你讓保安上來趕人,我的臉往哪擱?”

我收起手機,面無表情。

“那是你的臉,關我屁事。”

保安來得很快。

幾個彪形大漢站在門口,氣勢洶洶。

蘇瑤嚇得躲進傅寒聲懷裏,瑟瑟發抖。

傅寒聲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

“好,林知夏,你狠。”

“既然你這麼容不下瑤瑤,那我走!”

他摟着蘇瑤,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惡狠狠地丟下一句:

“你別後悔!”

“到時候求我回來,可沒那麼容易!”

大門重重關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看着桌上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粥,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後悔?

我只後悔沒早點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兩億八千萬到賬了。

傅寒聲爲了面子,倒是給錢給得痛快。

但這錢,恐怕是他挪用了傅氏集團的項目資金。

我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小陳,查一下傅氏最近的資金流向。”

“還有,把我和傅寒聲訂婚的消息,全部撤下來。”

“另外,準備一份解約合同。”

3

傅寒聲帶着蘇瑤住進了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總統套房,一晚八萬八。

刷的是我的副卡。

我看着手機上的消費提醒,反手就停掉了那張卡。

沒過五分鐘,傅寒聲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林知夏,你甚麼意思?”

“停我的卡?你想幹甚麼?”

他語氣理直氣壯,彷彿花我的錢是天經地義。

我慢條斯理地修剪着花枝。

“傅少,既然我們已經鬧翻了,我的錢自然不能給你養女人。”

“你要是有骨氣,就花自己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傅寒聲的聲音軟了下來。

“知夏,別鬧了。”

“我知道你在喫醋。”

“我也沒想真的搬出來,只要你給瑤瑤道個歉,我們就回去。”

道歉?

我剪斷了一根帶刺的玫瑰枝。

“傅寒聲,你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

“讓我給她道歉?下輩子吧。”

掛斷電話,我直接把他拉黑。

晚上有一個商業晚宴。

是本市商圈的頂級聚會。

我作爲林氏集團的總裁,自然要出席。

沒想到,傅寒聲也來了。

還帶着蘇瑤。

蘇瑤穿着那件原本是我的高定禮服。

那是爲了這次晚宴,我特意找法國設計師趕製的。

全球僅此一件。

前幾天傅寒聲說幫我去取,結果一直沒給我。

原來是穿在了蘇瑤身上。

雖然尺寸不太合身,腰身鬆鬆垮垮,胸口也撐不起來。

但蘇瑤一臉得意,挽着傅寒聲的手臂,像只驕傲的孔雀。

看到我,她故意挺了挺胸,展示着脖子上那條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

那也是我的藏品。

我不怒反笑。

端着香檳,優雅地走過去。

周圍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畢竟我和傅寒聲的關係,圈子裏人盡皆知。

現在他帶着另一個女人招搖過市,無疑是在打我的臉。

傅寒聲看到我,眼裏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變成了不滿。

“你怎麼穿成這樣?”

我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露背晚禮服,剪裁利落,氣場全開。

紅脣烈焰,美得張揚。

“怎麼?傅少不喜歡?”

我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蘇瑤身上。

“倒是這位蘇小姐,身上的衣服......有點眼熟啊。”

蘇瑤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這是寒聲哥送給我的......”

“是嗎?”

我走近一步,伸手挑起她禮服上的標籤。

雖然被剪掉了,但還能看到殘留的線頭。

“這件衣服的設計師有個習慣,會在內襯裏繡上買家的名字。”

“蘇小姐,介意我看看嗎?”

蘇瑤嚇得後退一步,躲到傅寒聲身後。

傅寒聲擋在她面前,臉色陰沉。

“林知夏,你夠了!”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

“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買十件!”

“不用了。”

我收回手,嫌棄地擦了擦指尖。

“別人穿過的垃圾,我不稀罕。”

“就像男人一樣。”

“髒了,就該扔進垃圾桶。”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傅寒聲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說誰是垃圾?”

“誰應就是誰咯。”

我聳聳肩,轉身欲走。

蘇瑤突然哭了起來。

“嫂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可是寒聲哥是真心愛我的,你爲甚麼要這麼羞辱我們?”

她這一哭,周圍不明真相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這也太霸道了吧?”

“就是,有錢了不起啊?”

“傅少真可憐,被這種母老虎纏上。”

傅寒聲聽着周圍的議論,底氣足了起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給瑤瑤道歉!”

“現在!馬上!”

4

手腕傳來鑽心的疼。

我冷冷地看着傅寒聲。

“放手。”

“不道歉就不放!”

傅寒聲也是氣昏了頭,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非要爭個輸贏。

“傅寒聲,你確定要在這裏鬧?”

我眼神掃過周圍舉着手機拍攝的人羣。

“明天傅氏集團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傅寒聲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

蘇瑤見狀,立馬加了把火。

“寒聲哥,算了......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好疼......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她捂着那隻貼着創可貼的手指,眉頭緊鎖,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傅寒聲瞬間把理智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林知夏!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被他這一推,重心不穩。

整個人向後倒去。

身後是擺滿香檳塔的長桌。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宴會廳。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無數碎片扎進我的背部和手臂。

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的禮服。

劇痛襲來,我眼前一陣發黑。

全場驚呼。

傅寒聲也傻了眼。

他看着我身下的血跡,手足無措。

“知夏......我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識想上前扶我。

蘇瑤卻突然“暈”倒在他懷裏。

“寒聲哥......我頭好暈......”

傅寒聲動作一頓。

他在我和蘇瑤之間猶豫了一秒。

僅僅一秒。

他抱起了蘇瑤。

“對不起,知夏,瑤瑤身體弱,我先送她去醫院!”

“你自己叫救護車!”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宴會廳。

留我一個人躺在滿地狼藉中,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

我忍着劇痛,想要爬起來。

卻發現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這時,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嘖,真慘。”

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顧辭。

我的死對頭。

也是商圈裏唯一能和林氏抗衡的顧氏集團總裁。

他蹲下身,看着我狼狽的樣子。

眼裏沒有嘲笑,反而帶着一絲......怒意?

“林知夏,你也有今天。”

他脫下西裝外套,蓋在我身上,遮住了我血肉模糊的後背。

然後,打橫抱起了我。

“忍着點。”

他的懷抱很穩,帶着淡淡的菸草味。

我靠在他胸口,意識漸漸模糊。

“顧辭......別趁火打劫......”

他冷哼一聲。

“放心,我對殘廢沒興趣。”

但我分明感覺到,他抱着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VIP病房。

背上火辣辣的疼。

小陳守在牀邊,眼睛紅腫。

“林總,你終於醒了!”

“醫生說傷口很深,縫了十幾針......”

我動了動手指,感覺全身都要散架了。

“傅寒聲呢?”

我聲音沙啞地問。

小陳憤憤不平地把手機遞給我。

“他還在陪那個女人!”

“甚至還發了朋友圈!”

我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傅寒聲剛發的一條動態。

配圖是蘇瑤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手上纏着厚厚的紗布。

文案是:【幸好沒事,嚇死我了。餘生,我會護你周全。】

下面還有一羣不知情的人點贊祝福。

甚至有人評論:【這就是真愛吧?聽說是林知夏把人家姑娘推倒了?太惡毒了!】

傅寒聲回覆:【過去的事不提了,只要瑤瑤沒事就好。】

我看着屏幕,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把手機扔給小陳。

“報警。”

小陳愣了一下。

“甚麼?”

“報警,驗傷。”

我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還有,把監控錄像調出來,發給媒體。”

“既然他想火,我就幫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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