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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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赫遲浪子回頭的第三年,和桑清露爲愛女辦了場盛大的滿月宴。

宴至酣處,有人藉着酒意起鬨,問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甚麼。

人人都以爲他會說,最遺憾從前荒唐,沒能早些珍惜身邊的桑清露。

卻有個真醉了的,搶先嚷了出來:

“這還用問?肯定是沒娶到白月光唄!”

“我好幾次瞧見赫遲在車裏看着照片掉眼淚,說甚麼要是能重來,死也不娶現在這個甩不掉的包袱!”

話音未落,正小心翼翼爲桑清露整理額間碎髮陸赫遲,手猛地一滯。

他側過臉,嗓音發緊:“清露,他喝多了胡說。”

桑清露脣邊的笑一點點僵住。

還沒等她勉強點頭,包廂門砰一聲被撞開。

一個穿着制服的女服務員踉蹌跌進來,身後跟着個滿臉戾氣的男人,指着她罵:

“給臉不要臉!小爺肯包你是你的福氣!再躲,信不信今晚就讓你滾出海城?”

桑清露瞬間認出了那張臉,謝聽晚,那個讓陸赫遲婚後一見鍾情的女人。

只是她從前那股子明媚張揚,如今已蕩然無存。

幾乎在同一刻,陸赫遲鬆開了桑清露的手。

起身大步衝了過去,將謝聽晚護到身後,抽出支票摔在那男人臉上:

“一百萬,買你閉嘴。”

“敢漏一個字,壞了她名聲,我先讓你全家滾出海城!”

男人認出陸赫遲,頓時蔫了,支票都沒敢撿,點頭哈腰地跑了。

陸赫遲這纔回頭,指尖拂過謝聽晚微亂的額髮,語氣溫柔。

“沒事了,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我讓人帶你離開。”

說完,他像纔想起甚麼,重新坐回桑清露身邊,低頭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清露,對不起,剛纔沒忍住。”

桑清露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已不是第一次這樣偏袒謝聽晚。

每一次,他都道歉,下一次,卻依舊重演。

她閉上眼,淚直直墜下來,聲音嘶啞:

“陸赫遲,你真正想共度餘生的人到底是誰?”

陸赫遲明顯一怔,隨即蹙眉,用指腹去揩她的淚:

“清露,我們都有孩子了,你別胡思亂想。”

那一刻,桑清露的心像沉進了結冰的湖底。

她恍惚想起很多年前。

六歲失明那年,她撿到了快要凍的陸赫遲。

她哭着求媽媽救他,撒謊說自己想要個導盲的伴兒。

夜裏,她偷偷趴在他耳邊說:“我不要你給我當導盲小狗,你好好活着,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他沒有走。

媽媽改嫁後,他就成了她世界裏唯一的光。

他牽她的手,當了她十年的人形柺杖。

甚至因爲她一句想看顏色,他放棄了畫畫的天賦,轉頭學醫,拼了近十年,真的治好了她的眼睛。

治療最難熬時,他總把她摟在懷裏,一遍遍哄:

“清露不是說過,等眼睛好了就嫁給哥哥嗎?哥哥一直等着呢,再堅持下好不好?”

她重見光明那天,剛滿法定婚齡。

他紅着眼眶拉她去民政局,聲音發顫:“清露,我想快點娶到你,你只能是我的。”

可曾經那麼愛她的陸赫遲,卻在一次尋常的眼科複查裏,對剛來的助理實習生謝聽晚,一見鍾情。

記憶如潮水湧來,桑清露胸口窒得發疼。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撞開一條縫。

謝聽晚虛弱地跌在地上,抬頭時淚眼婆娑:

“對不起,我只是太想陸先生了,想在門口偷偷看一眼,沒想到會突然頭暈。”

“陸太太您千萬別誤會,我和陸先生之間真的甚麼都沒有。”

滿屋賓客面面相覷,紛紛尋藉口離開。

陸赫遲起身的瞬間,被桑清露緊緊拉住胳膊。

“赫遲,你有家有孩子了,做事要懂分寸。”

他卻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眼神不容動搖:

“清露,你在海城有家人有朋友,可聽晚只有我了。”

“你信我,我不會越界,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打橫抱起謝聽晚,頭也不回地離開。

空蕩的包廂裏,只剩桑清露和懷中熟睡的女兒。

她從午後坐到日暮,從華燈初上坐到夜色深濃,陸赫遲仍沒回來。

她終於死心,抱起孩子,攔車直奔陸家。

一路上,她不斷說服自己,要好好談一次。

可剛走到門前,就從虛掩的門縫看見了令她渾身冰冷的一幕。

陸赫遲半跪在謝聽晚身前,手掌輕柔地撫着她的心口。

“聽晚,別再做那種工作了,我給你一筆錢,以後好好過日子,行嗎?”

謝聽晚握拳捶他肩膀,哭得發顫:

“陸赫遲你混蛋!當初丟下我的是你,現在跑來可憐我的又是你!你知道我多少次難過得想死嗎?都是想着你才......”

話音未落,她的嗚咽已被男人狠狠堵住。

陸赫遲吻着她溼漉漉的臉,手臂鐵箍般環住她的腰,嗓音喑啞:

“聽晚,這次我發誓,再也不丟下你一個人。”

“這麼多年,我心裏從始至終只有你。”

就在兩人忘情相擁的那刻,門被猛地推開。

陸赫遲觸電般鬆開懷裏的人,撞上桑清露死寂的目光時,急急上前:

“清露,你聽我解釋!”

桑清露甩開他的手,眼裏曾經熾熱的愛意,已淬成冰冷的灰燼,冷冷的說:

“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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