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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管被拔掉的瞬間,姜晴喉間有些哽咽。
她偏過頭,像偷窺別人幸福的老鼠那樣,含淚看向陽臺。
女兒正抱着顧彥深,牽着沈翹。
她昂着小臉,軟糯地喊着“我愛爸爸媽媽”。
姜晴痛苦地閉上眼,臉色慘白。
六年前,雨馨出生時,被診出有嚴重溶血性黃疸,當即被送進嬰兒監護室。
姜晴奄奄一息躺在手術檯上,醫生問她能不能馬上給雨馨換血,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時她剛縫好剖腹產的傷口,粗長的針管就立刻刺入手臂。
血液被緩緩輸進雨馨的體內。
手術宣佈成功的瞬間,她虛弱地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顧彥深卻從後面牢牢抱住她。
他手臂那麼緊,緊得發顫。
姜晴回過頭,看見他通紅的眼眶,和沒來得及擦掉的一滴淚。
他聲音嘶啞:“老婆,我們終於闖過來了,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我會用一輩子守護你和女兒。”
那天,陽光特別好。
好到她信以爲真。
甚至根本沒發現他出軌的細節。
姜晴用力咬脣,顫抖着捂住滲血的針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半年前,雨馨燒到40度,哭啞了。
她喊不醒顧彥深,只能從牀上滾下去爬。
兩條廢腿拖着,像兩袋死肉,磨得鮮血淋漓,終於爬到了兒童房的門口。
指尖剛夠到門框,主臥門竟然開了。
沈翹光着腿,頭髮散亂的跑出來,支支吾吾道:“晴晴,我晚上迷糊了,可能......可能走錯房間,剛睡着了,沒聽到雨馨哭......”
她臉紅的不正常,帶着汗溼的潮氣。
姜晴卻顧不上細想,用盡力氣指着兒童牀:“快!去看看雨馨!”
直到今天,她才驟然回過神。
那混亂的一夜,顧彥深竟從始至終都沒從主臥出來!
原來半年前,他們就已經......
想到這裏,姜晴麻木地盯着牀上的攝像頭。
這三年,顧彥深爲了全方位照顧她,在家裏安裝了無死角的監控。
姜晴沉默地等他們出門喫飯後,推着輪椅走進書房。
家庭監控的雲端記錄裏,她點開了最近的一個深夜。
凌晨兩點,畫面有了聲音。
沈翹的嗓音又軟又黏,帶着喘。
“......彥深,你太累了,公司要管,家裏癱着的要伺候,小的還要操心......鐵打的也受不了呀。”
“再說了,晴晴癱了後下面早都爛透了吧?一個癱子,能給你甚麼安慰?”
“別忍了,我心疼你,彥深,讓我來......”
幾秒後,傳來顧彥琛低沉、壓抑,卻最終妥協的一聲嘆息。
他啞着聲,“翹翹,只有在你這裏,我才覺得自己還活着。”
視頻裏,牀影晃動。
姜晴坐在輪椅上,書房沒開燈,屏幕昏暗的光映着她僵硬的臉。
原來,她熬過的每一個痛夜,在他們嘴裏只是“癱子”。
只是“早爛透了”。
姜晴關掉電腦,重新躺回牀上。
黑暗吞沒一切。
真安靜啊。
忽然,門外傳來開鎖聲。
他們“一家三口”終於回來了。
雨馨稚嫩的聲音響起:“媽媽,你們甚麼時候補辦婚禮呀!我也想穿公主裙!”
“噓......”
沈翹壓着聲音,“乖啊雨馨,小點聲,你晴晴阿姨還在睡覺呢。”
姜晴瞳孔驟然緊縮。
婚禮?
他們要辦甚麼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