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時至今日,她依舊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駱庭深的情景。

那是她剛從小鎮來到城裏讀高中的第一天。

公交車上,她翻遍口袋,才發現錢包被偷了。

司機不耐煩地催促:“沒錢就下去!”

周圍乘客投來異樣的目光,指指點點。

桑迎臉漲得通紅,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身後有人遞過來一枚硬幣。

“我幫她付。”

桑迎回頭,看見一個穿着校服的男生。

很高,很帥,眉眼深邃,鼻樑高挺,整個人透着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清冷矜貴。

她慌張道謝,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不用謝”,便走到車廂後面,戴上耳機,看向窗外。

驚鴻一瞥,卻足以驚豔她整個貧瘠的青春。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校草駱庭深。

成績好,家世好,長相好,是無數女生暗戀的對象。

但他身邊早已有了同樣耀眼的存在——校花鐘晚虞。

兩人郎才女貌,是全校公認的金童玉女,感情很好。

桑迎那點剛剛萌芽的喜歡,只能深深埋進心底,變成一場漫長而無聲的暗戀。

她看着駱庭深對鍾晚虞無微不至的好,也看着鍾晚虞如何恃寵而驕,如何揮霍他的真心。

高考結束,鍾晚虞決定出國留學,她不談異地戀,便直接和駱庭深提了分手。

任憑駱庭深如何挽留,甚至放下尊嚴哀求,鍾晚虞都鐵了心要走。

最後,鍾晚虞拖着行李箱進了安檢,頭也沒回。

駱庭深在機場外站了一夜,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那之後沒多久,駱庭深找到了桑迎。

在教學樓的天台上,他靠在欄杆上,聲音沙啞地問:“桑迎,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桑迎當時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可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駱庭深爲甚麼找她。

因爲她是鍾晚虞整個高中生涯最看不慣的人。

鍾晚虞一直是校花,直到高三文藝匯演,桑迎摘掉厚重的黑框眼鏡,剪掉遮住半張臉的劉海,那張被掩蓋的容貌,驚豔了所有人。

她當場擠掉鍾晚虞,成了新校花。

鍾晚虞因此耿耿於懷,一個學期都在找桑迎的麻煩。

駱庭深特地找她,不過是爲了和鍾晚虞賭氣——和她最討厭的人在一起,逼迫她回國。

桑迎明知道,可她還是點了頭。

他們在一起六年。

桑迎拼命的對駱庭深好,而鍾晚虞也一直沒回來。

駱庭深等着等着,似乎終於認命放棄了。

他開始回應桑迎的愛。

會記得她愛喫的菜,會在她生病時陪她,會在她演出時送花。

桑迎以爲,日子終於好起來了。

一個月前,她甚至在駱庭深衣兜裏發現了一枚鑽戒——戒圈內側,刻着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巨大的驚喜和甜蜜淹沒了她!

他要求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回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但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果然,那天晚上,駱庭深難得地早早回家,還親自下廚做了一頓不算太成功的燭光晚餐。

氣氛很好,紅酒微醺,兩人相擁着倒向臥室的大牀。

可就在駱庭深進入她身體、兩人緊密相連,最動情的那一刻,駱庭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屏幕。

然後,在釋放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叫出了——

“晚虞……”

桑迎渾身一僵,她拿過他的手機,屏幕還亮着,是一條短信,來自鍾晚虞。

只有四個字:

“我回來了。”

那一刻,桑迎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坍塌、碎裂。

她舉着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麼久了……你還沒忘記她嗎?”

駱庭深沉默着,抓起牀頭的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着他沒甚麼表情的側臉。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駱庭深!”她提高聲音,“你回答我!”

駱庭深煩躁地抽了幾口,吐出灰白的煙霧,隔着煙霧看着她,“夠了!桑迎,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之前,不是就知道我喜歡的是鍾晚虞嗎?”

桑迎愣住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從口袋裏掏出那枚戒指,看了一眼,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哐當——”

清脆的響聲。

桑迎看着那枚戒指滾進垃圾深處,心臟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原來那個白月光,他從沒提起,也從沒忘記。

她的一條短信,就能讓他吻着現任叫前任。

她一句“我回來了”,就能讓他連婚都不求了!

那一刻,桑迎死心了。

當晚,她就跟話劇團申請了國際巡演。

第二天,駱庭深卻又帶着昂貴的禮物回來,跟她解釋,說當時喝多了酒,一時情緒失控才口不擇言,讓她別放在心上。

可桑迎看着他,只覺得可笑。

她知道,他不是因爲愧疚纔回來。

他只是因爲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再像六年前那樣,卑微地去求鍾晚虞回頭。

所以,他需要她這個“現任女友”繼續存在,作爲和鍾晚虞博弈、逼她先低頭的籌碼和工具。

可她不是備胎,更不是工具。

這種傻,犯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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