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只是一塊黯淡無光的隕石

三月,荔城春光明媚,萬物復甦,空氣裏帶着甜蜜的花香。

荔城國際機場人來人往。作爲國內一線城市,機場每天的客流量接近滿荷。一架架飛機騰空起飛,一架架飛機降落,帶着人離開,又帶着他們回來。

南荔航空機場辦公室,鄭途正在跟機組人員開完航前準備會,正準備與乘務員開協同準備會。今天他有飛行任務,從荔城飛往榆城。

低頭看飛行資料時,面前的桌面突然放了一杯熱咖啡。他抬頭,見一個妝容精緻的年輕乘務員笑盈盈地地對他說:“鄭機長,給您泡了一杯咖啡。”

鄭途神情冷肅,他不認識這個乘務員。航司乘務員衆多,機組人員不固定,空閒時間他又極少參與同事聚會,在航司認識的人有限。他淡淡地說:“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同事替我衝咖啡,跟我搭班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行。”

乘務員臉色隨即漲得通紅,侷促地找了個偏遠一點的位置坐下。

鄭途環視一眼,見人員到齊,便開始講話:“今天由荔城飛榆城,航程一千二百公里,預計兩小時二十分到達,氣象條件良好,無極端天氣情況......”

他專心地講話,那杯咖啡被推到旁邊。直到會議結束,他都沒喝一口。

人員解散後,副機長秦磊過來安慰被忽視的乘務員:“別難過,他這個人性子就是這樣,不是針對你。他工作很認真的,跟他搭班飛行很輕鬆。”

乘務員吸吸鼻子,說道:“我知道鄭機長是個很好的人。能跟他一起飛,我很高興。”

秦磊點頭微笑:“收拾好心情,專心工作。”說完也走了。

年輕乘務員得到鼓勵,心情轉好。只是才過幾秒鐘,同是乘務員的肖鈺雙手抱胸走過來,很不禮貌地打量她:“五部崔敏?”

“是我,肖鈺姐。”崔敏戰戰兢兢地回答。

肖鈺輕蔑一笑:“暗戀鄭機長?你知道人傢什麼家世嗎?你幾斤幾兩心裏沒數?”

被前輩奚落,崔敏沒有反駁,雙手在身前絞着。

乘務長收拾好東西過來催兩人:“走了,要說閒話等收工後再聊。”

......

一架由非洲入境的航班緩緩停在停機坪上。

這趟行程十分漫長,旅客們早已按捺不住,都眼巴巴地盯着乘務員。只待艙門一打開,便快速衝出去,生怕落後了不讓下。

孟夏這才摘掉眼罩,從隨身揹包裏掏出一個口罩將臉蓋住,再彎腰從座椅下方掏出一個布袋子。布袋子裏裝着一個骨灰盒,按照習俗用明黃色的布裹住。

這次回來是爲了安放許文娜的骨灰,她的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套換洗衣服和證件及必要的物品。

她站在座位上,等最後一個旅客走到她面前,她纔跟上去。這一趟有一半外國旅客,機組人員也都是外國的,他們都喜歡噴香水,因此機艙內的空氣顯得很渾濁,氧氣稀薄,每吸一口都有些費力。

走到艙門,空氣變得清新了,可外頭強烈的光照又讓人有些不適。孟夏覺得這就是她矛盾的處境,在國外時想回來,飛機才落地又有些無措。

黑皮膚的乘務員帶着職業微笑,用英語對她說:“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走下舷梯,雙腳踩到大地,一種踏實感自下而上傳輸到中樞神經,她整個人放鬆了一些。

然而放鬆下來,卻感覺到無比疲憊。

從伊斯圖瓦回來,整個行程接近二十小時,中途要中轉。她坐的是經濟艙,座位之間距離狹窄,把腿伸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坐久了腿很不舒服,即使她戴着眼罩也睡不着。

她最近過得很累。自從決定要把許文娜的骨灰帶回國,心裏就像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喫不好睡不好。伊斯圖瓦當局管理混亂,腐敗嚴重,辦事效率極低,回國之路滿是變數。臨時回國,工作安排有些棘手,領導對於她突然休假打亂工作節奏有些不滿,在得知她是把朋友的骨灰送回國之後,說一句喫飽了撐的。

她躺在牀上想,真是喫飽了撐的嗎?她從塞金特飛盧納安交接工作,再飛塞金特回國,這一趟下來花費至少三萬,值得嗎?有意義嗎?

正當她糾結內耗時,何天柱打電話來告訴她,需要的證件都辦好了。

過完海關,走進機場大廳,看到同樣膚色的人,聽着熟悉的普通話,孟夏的心慢慢活過來。不管有沒有意義,不管值不值得,她已經回到荔城了。

大廳裏有一隊機組人員穿着制服,拉着過夜箱,精神抖擻地往員工通道走去。孟夏看着前頭穿着雪白襯衫的飛行員,腦海裏浮現出在外語學院讀書的日子。每到週末,學校裏都會出現民航大學的白襯衫,成爲一道別致的風景線。

有個白襯衫男生,短暫地進入過她的人生。

六年過去了,那個白襯衫男生成爲了一名年輕的機長。因爲優越的外形和過硬的實力,他成爲了航司的形象代言人,出現在航司各種宣傳渠道上。孟夏想起看過的一本小說,男主角對女主角說:我要站到有光的地方,這樣你就能輕易看得到我。

孟夏當然不會以爲對方是爲了讓她看到他才這麼努力拼搏,他本來就是一顆閃光星星。而她,只是一塊黯淡無光的隕石。

當機組人員進入員工通道後,不知爲何,她的雙手開始顫抖,呼吸有些急促,身子冒冷汗,眼睛似乎被甚麼擋住了,漸漸地看不清楚。

她聽見一陣尖銳的叫聲,隨後甚麼都不知道了。

......

鄭途進入機艙前,停下腳步,無意識地回頭看一眼航站樓。

秦磊跟在後面,見他回頭,自己也回頭,還好奇地問道:“看甚麼呢?”

鄭途面沉如水:“沒甚麼。”

秦磊:“沒甚麼你又看?”

鄭途沒有理會他,進入駕駛艙,檢查設備和各種單據,設置飛行計劃。

等旅客全部上來之後,客艙門關上。鄭途與塔臺管制聯繫申請請飛。

一番溝通之後,飛機滑出跑道,順利升空。

秦磊在他調進近頻率的空隙說:“今天是岑副主任帶班啊?以前她很嚴厲,怎麼感覺她最近溫柔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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