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差點被喫
獸類口水的臭氣混雜着血氣衝進鼻腔。
玉瑤在劇痛中捂住肩膀。
視野裏是從未見過的百年大樹，纏繞着交錯虯結的暗綠藤蔓。
腳下是多年落葉堆積的粘膩觸感。
左肩火辣辣的疼。
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
血浸透了淺粉色的輕羅。
玉瑤甚至來不及思考。
爲甚麼自己偷偷在家試穿新買的漢服會變成在原始叢林。
讓人作嘔的腥風已兜頭壓下！
血盆大口近在咫尺，獠牙滴落涎水。
夾雜着幾點鮮紅血滴。
玉瑤只能本能地閉緊眼，咳嗽着吐出一口血。
那是一隻蜥蜴形的異獸。
背上卻滿是蛤蟆似的膿包。
“鏘！”
金石交擊的銳響震得耳膜發麻。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來到。
玉瑤顫顫巍巍地睜開眼。
一道玄色的身影擋在她和妖獸之間。
巨大的妖獸頭顱瞬間被墨色長劍斬落！
咕嚕嚕的滾落到一旁。
那人另外一隻蒼白的手掐出一個法訣。
支撐出一個圓形的弧光靈盾。
將惡臭的腥血擋在外面。
手的主人背對着她，玄色廣袖鼓盪間。
蒼白崢嶸的腕骨若隱若現。
死寂。
只有風穿過林梢的嗚咽。
和玉瑤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劫後餘生。
濃重的血腥味混着妖獸的腥臊，燻得她胃裏翻江倒海。
她癱在泥濘裏，貝齒咬着脣瓣咯咯打顫。
視線卻死死黏在那道清瘦高挑的玄色背影上。
好高......
一米九有吧......？
那人緩緩收劍回鞘。
劍身漆黑無光，不沾染半點血污。
唯獨劍鍔處鑲嵌着一枚暗色寶石。
一點暗金星芒流轉。
他轉過身看過來。
玉瑤呼吸一窒。
本來劫後餘生後平緩下來的心跳又狂跳了起來。
她懷疑這玄衣人清楚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瞬間有些羞赧。
蒼白的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
似月下一片白曇花瓣，脣角微彎。
似乎天然便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尤其是那雙眼睛！
那竟是一雙金色眼瞳！
玉瑤第一時間懷疑他是不是戴了美瞳！
卻清楚的知道不是。
光是他剛纔徒手掀開不知道幾百斤重的妖獸！
就知道這並不是正常人！
他身上並沒有絲毫方纔斬S妖獸的凌厲S伐。
反而帶着一種閱盡滄桑後的平和。
一種溫和持重的威儀。
讓人看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心生親近。
卻又同時被那份無形的氣度所懾。
不敢有絲毫褻瀆或輕慢之意。
沉靜的金瞳映出她狼狽不堪的倒影。
玄色衣袍上暗繡的星河紋路在微弱天光下流淌。
玉帶緊束的腰身勁瘦，襯得肩背格外寬闊。
很高，投下的陰影幾乎將玉瑤完全籠罩。
一種無形的冰冷威壓隨着他的目光沉沉落下，壓得玉瑤喘不過氣。
“凡人？”
男子嗓音響起，像冰玉相擊。
卻帶着安撫的意味。
金瞳掃過她肩頭猙獰的傷口。
流連在她被血和泥污浸透的粉藍色襦裙上。
最後定格在她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
卻又似乎覺得太失禮。
很快將目光轉開。
落在玉瑤粉妝玉琢的清秀小臉上。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收了起來。
玉瑤下意識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試圖遮掩那過於飽滿豐盈的弧度。
面對陌生男人的注視讓她徹底燒紅了耳根。
動作卻牽扯傷口。
悶哼一聲。
他朝她走近一步。
玄色錦靴踩在浸透獸血的腐葉上，卻悄無聲息。
像仙人。
玉瑤想後退，身體卻軟在原地。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片巨大的陰影徹底將她吞沒。
冰冷的雪竹氣息混着極淡的血腥味，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
“傷及筋骨。”
他垂目看着玉瑤肩頭翻卷的皮肉，糊成一片的鮮血。
剛纔掐訣的手伸了過來，手指修長。
上面滿是練劍留下的老繭。
玉瑤猛地一縮，後背重重撞上百年老樹幹。
牽動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悶哼出聲。
那隻手頓在半空。
金瞳裏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像是錯覺。
“怕我?”
他聲音依然聽不出來波瀾。
目光卻凝她淚眼汪汪的小臉上。
“此獠名爲食地蜥，食腐肉爲生，爪帶劇毒。”
“再耽擱，你這手臂便廢了。”
廢？廢了！？
玉瑤驚恐的看向自己肩膀。
“不......不是......不是怕你......”
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嗚咽。
傷口邊緣的皮肉果然泛着恐怖的青黑色。
麻木感正順着肩頸蔓延。
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羞恥。
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姑娘嘴脣哆嗦着。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
混着臉上的血污，狼狽又可憐。
“我......我不......不擅長......”
“和人......”
靦腆羞澀，又怕生社恐。
連買了漂亮的新衣服都只敢在家裏偷偷地穿。
卻陡然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甚至幾乎死掉。
被妖獸嚼碎骨頭吞喫。
玉瑤才從那種死亡威脅中回過神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救......救我......”
“謝......謝謝你......救了我......”
玄衣人再次伸出手，這次沒有停頓，直接探向她被撕裂的衣襟。
“昭靈劍宗，戒律堂，清明，字執白。”
清明聲音冷漠的報上名號。
似乎他的名字，只要報出。
就是最讓人放心的存在。
看見玉瑤依然瑟縮顫抖的小身子。
清明似乎沉默了一瞬。
沾滿血污的粉色被那隻手輕易地撕開一道更大的口子。
冰冷空氣驟然貼上肌膚。
玉瑤驚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要蜷縮護胸。
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
“別動，別怕，我在。”清明聲音溫柔。
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玉瑤怕得要命，想後縮，想尖叫，想推開。
但是想到清明說的劇毒，廢了。
她勉強壓抑住了尖叫衝動，微微點了點頭；“麻......麻煩了......”
他俯下身，玄色衣袍幾乎貼上她沾滿泥污的身體。
也毫不在意。
金瞳專注地審視着那道猙獰的傷口。
距離近得玉瑤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
他呼出的氣息拂過她頸側裸露的皮膚時。
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清明蒼白的手指懸在傷口上方寸許，指尖縈繞起一層極淡的冰藍光暈。
一股冰冷的氣流倏地鑽入傷口。
“忍一忍，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