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拋棄的奶娃
“死丫頭，抓緊你的爛包袱，要是敢亂跑，這就是你最後的一頓飯！”
尖利刻薄的女聲，混雜着車廂裏濃重的汗臭味和腳丫子味，像是針扎一樣刺進啾啾的耳朵裏。
年僅三歲半的小糰子被猛地推搡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在了堅硬的綠皮座椅靠背上。
脊背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可她不敢哭。
因爲面前這個顴骨高聳、嘴角還沾着瓜子皮的女人，是她的二舅媽王桂芬。
一旦她哭出聲，二舅媽那雙像鐵鉗子一樣的大手，就會毫不留情地掐在她胳膊內側最嫩的軟肉上。
啾啾穿着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灰舊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裏面發黑的棉絮。
她像只驚慌失措的小鵪鶉，縮在座椅的角落裏，兩隻凍得通紅的小手死死抱着一個打滿補丁的小布包。
王桂芬嫌惡地撇了一眼縮成一團的奶娃。
她抬手把一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窩窩頭，粗暴地塞進啾啾的懷裏。
“聽好了，這火車是帶你去找你那個死鬼......找你那個當大官的爸爸的。”
王桂芬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一股子算計的陰狠。
“你爹就在這趟車的終點站等着。”
“你給我老老實實坐着，哪兒也不許去，等車停了，自然有人來接你。”
啾啾茫然地眨着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爸爸？
媽媽臨死前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說，爸爸是大英雄，爸爸會來接啾啾的。
可是二舅媽明明在家裏罵過，說爸爸早就死了，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
小糰子雖然年紀小，但本能地察覺到了二舅媽話裏的惡意。
她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拉王桂芬的衣角。
“舅媽......啾啾怕......啾啾想回家......”
“回甚麼家！老孃家裏的米那是給金寶喫的，哪有你這個賠錢貨的份！”
王桂芬像避瘟神一樣，猛地甩開了啾啾的小手。
她甚至還嫌棄地在自己那件的確良的藍外套上拍了拍，彷彿沾染了甚麼髒東西。
此時，綠皮火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嗚——哐當！哐當！”
車身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王桂芬臉色一變，知道車快開了。
她最後惡狠狠地瞪了啾啾一眼，手指幾乎戳到小糰子的鼻尖上。
“老實坐着！要是敢亂跑被人柺子抓走賣到山溝溝裏，別怪老孃沒提醒你！”
說完這句話，王桂芬頭也不回，抓起自己的皮包，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擁擠的人羣中死命往車門擠去。
“舅媽！”
啾啾看着那個熟悉的背影越來越遠，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她下意識地想要跳下座位去追。
可車廂裏的人實在太多了。
一個個揹着蛇皮袋、扛着扁擔的大人，像一堵堵牆一樣擋住了她的視線。
周圍嘈雜的人聲、孩子的哭鬧聲、列車員的哨聲，匯聚成一片混亂的海洋。
“哎喲，誰家的小孩，別亂擠！”
一個抱着公雞的大嬸一屁股坐在了啾啾旁邊的空位上，把剛想站起來的小糰子又擠回了角落裏。
啾啾只能透過沾滿油污的車窗，眼睜睜地看着站臺上，二舅媽的身影一閃而過。
她在笑。
王桂芬站在月臺上，看着緩緩啓動的火車，臉上露出了卸下包袱後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種計謀得逞的快意。
那張笑臉，在啾啾模糊的淚眼中，變得扭曲而可怕。
火車越開越快。
站臺倒退，房屋倒退，樹木倒退。
最後只剩下窗外漫天飛舞的黃沙，和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車廂裏的燈光昏暗發黃，隨着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忽明忽暗。
寒氣順着車窗縫隙，像小刀子一樣往裏鑽。
啾啾又冷又餓。
肚子早就在“咕嚕嚕”地叫喚了。
她把那個硬邦邦的黑窩窩頭抱在胸口，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食物，也是唯一的溫度。
周圍的大人們有的拿出油紙包着的白麪饅頭，有的甚至在剝煮雞蛋。
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旁邊那個大嬸正在啃一隻燒雞腿，那油汪汪的皮肉，饞得啾啾直咽口水。
大嬸似乎察覺到了小奶娃渴望的目光，不僅沒分，反而狠狠地瞪了回來。
“看甚麼看！沒爹孃教的小叫花子！”
啾啾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了頭。
她把黑窩窩頭舉到嘴邊。
這個窩窩頭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塊鐵疙瘩，上面甚至還能看到一點暗綠色的黴斑。
可是如果不喫，她真的會餓死的。
媽媽說過，啾啾要乖，要好好喫飯，要活下去見到爸爸。
“爸爸......是大英雄......”
小糰子吸了吸鼻子，強忍着眼淚，張開沒長齊的小乳牙，對着那塊黑硬的窩窩頭用力咬了下去。
“崩！”
牙齒像是磕在了石頭上，疼得她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一股苦澀、發黴、甚至帶着沙礫的粗糙口感，在嘴裏蔓延開來。
太難吃了。
真的太難吃了。
這種東西，在村裏連豬都不喫。
可是啾啾不敢吐。
她含着那一小口帶着黴味的碎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孤獨。
絕望。
就像被全世界拋棄在了這列不知道開往何處的鐵皮盒子裏。
就在小糰子絕望地想要把那口難以下嚥的食物吞進肚子裏的時候。
突然。
一道毫無感情、冰冷機械的電子音，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腦海深處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微弱，符合綁定條件！】
【萬界美食交易系統激活程序啓動......】
【啓動成功！】
【初次見面，尊敬的宿主，我是您的專屬系統精靈。】
啾啾那口還沒嚥下去的窩窩頭，嚇得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環顧四周。
誰？
是誰在說話？
難道是餓得出現幻覺了嗎？
還是......
媽媽來接啾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