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1.

容昭珏曾爲寧歲安建的照雲殿,奢靡得令御史臺連上十三道奏疏。

然而他卻看也不看,只說了句:“全燒了。”

甚至次日早朝,連斬三名言辭激烈的文官。

面對寧歲安旁若無人的走入大殿,容昭珏只是笑着攬過她睥睨衆大臣。

這份連皇后都沒有的殊榮和大殿上未乾的血跡,致使衆人無一人置喙。

最近政務繁忙,容昭珏一直胃口不佳。

寧歲安親手做了他最愛喫的藕粉糕。

可她提着食盒走到乾元殿前,卻沒有如往常般直接推門而入,而是繞到了後窗。

書房內傳來兩個男人的談笑聲。

是容昭珏,還有他的雙生子弟弟燕王容昭野。

“昭野,今夜還是你替朕去寧歲安那。”

寧歲安腳步一頓,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容昭野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來。

“皇兄若是實在不喜見她,不如就冷着。夜夜這般,若被寧歲安察覺了......”

“你忘了芊雪的手是怎麼被毀?忘了她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朕要寧歲安連本帶利地還!”

寧歲安渾身血液凝固,四肢百骸,一寸寸變冷。

寧芊雪,是她的庶妹。

三年前一場意外,那雙被譽爲“盛京第一妙手”被燙傷,至今無法撫琴。

可那盆炭火不是她讓人潑出去的。

“臣弟不敢。只是陛下對貴妃,當真再無半分舊情了麼?”

“玩物而已,你還心疼上了。”

容昭珏又飲了杯酒,聲音更加冰冷。

“你以爲我每日對着她虛與委蛇,心裏不噁心嗎?”

噁心。

寧歲安幾乎站立不住。

她身體止不住地發顫,眼淚一滴一滴滾落出來。

原來她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紅着臉被他擁入懷中。

在他眼裏,都是噁心。

他握着她的手教她題字,他在獵場爲她披上大氅,他在衆人面前維護她。

都是在做戲嗎?

那些纏綿悱惻的夜,那些耳鬢廝磨的溫存。

竟然都要找別人代替。

而她像個傻子一樣,暗自歡喜得到了天子的寵愛。

寧歲安深吸一口冷氣,刺得肺腑生疼。

她將食盒交給了剛尋來的宮女。

“本宮忽感身子不適,這點心你轉交給陛下。”

宮女有些詫異,往常貴妃娘娘都要親自送去,從不願讓她們碰。

寧歲安沒有喚轎攆,雪落在她的鬢髮上,她也沒有拂去。

直到無人處,她才暗自在心中發問。

“大師,這就是您想讓我知道的真相嗎?”

腦子裏的聲音,輕輕應了聲。

【你現在信了嗎?】

她這次真信了。

親耳聽到血淋淋的真相,長久的信仰一瞬崩塌。

三天前,寧歲安腦子裏突然多了個聲音。

那聲音很是熟悉,說能看透前世今生,能助她掙脫必死之局。

起初她是不信的。

可後來那個聲音說的每一件事都應驗了,包括今天讓她提前一炷香過來。

“大師,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腦子裏的聲音回答她:

【闔宮宴飲上,把寧芊雪送到容昭野的牀上。】

寧歲安閉了閉眼。

大師告訴她,這場局原本是容昭珏爲她佈下的。

上一世,容昭珏命人在她的酒中下了CQ藥,送到了容昭野的牀上。

皇帝帶着衆人恰好撞破。

她百口莫辯,當晚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第二日,寧芊雪便以“安撫聖心”爲由入住照雲殿。

她在冷宮中妒恨交加,幾次找機會想謀害寧芊雪。

最後在詔獄受盡折磨慘死。

而這一次,她要順水推舟。

把容昭珏放在心尖的人,躺在他弟弟的牀上,看他會如何。

寧歲安從懷中摸出一枚玉佩。

這是父親戰死沙場前,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說她若有一日,京城再無容身之地,就去北境。

她收緊掌心,玉佩觸手生溫。

父親,再等等女兒。

待料理了仇人,便去北境陪您。

三日後,闔宮宴飲,笙歌鼎沸。

寧歲安一襲紅衣端坐在貴妃席,目光掠過對面嬪妃席上的寧芊雪。

她穿着月白襦裙,低眉順眼,從不與誰相爭。

寧歲安從沒把這個庶妹放在眼裏。

做事畏首畏尾,從來不敢逾距,實在有辱他們將軍府的門風。

可偏偏,容昭珏將她視若珍寶。

酒過三巡,寧歲安端起酒杯。

“芊雪,姐姐敬你一杯。這些年,委屈你了。”

寧芊雪訝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姐姐言重了。”

半炷香後,寧歲安佯裝不勝酒力,起身離席。

她親眼看見自己的心腹宮女,偷偷將她的香囊塞進燕王隨侍手中。

寧歲安脣角浮起一絲冷笑,轉身往西暖閣去。

身後,容昭野果然如影隨形。

這一切,都被坐在高位的容昭珏看在眼裏。

西暖閣裏薰香嫋嫋,卻混着一股甜膩的異香。

兩道身影在軟榻上糾纏,衣物凌亂散落一地。

殿門被侍衛一腳踹開。

容昭珏帶着浩浩蕩蕩的一羣人闖入。

“寧歲安!朕待你一片真心,你竟敢揹着朕與人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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