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食堂喫着一塊五的貧困生餐時。

我男朋友帶着記者來了。

他指着我的衣服:「你的衣服三千塊,還要喫貧困生餐嗎?這麼愛佔小便宜」

這時,熟悉的彈幕再一次出現。

【他只是不太擅長表達感情】

這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彈幕的話安慰自己。

「算了」

他楞住「甚麼算了?」

我垂眸「算了吧,分手。」

哪怕擁有上帝視角

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愛

我也不想要了

01

「小暖,你看你。」

陳默的聲音帶着刻意的輕快,他修長的手指隨意點了點我身上的米白色外套,轉頭對身旁校園記者站的李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李記者,給你提供個素材。這件衣服,專櫃新款,標價三千二。穿着這麼貴的衣服,卻天天在這裏喫一塊五的貧困生餐,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手中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餐盤,湯汁濺了一桌。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幾乎要將我穿透。

我死死盯着陳默,這件衣服明明是他三天前,非要給我買的生日禮物。還特意說要今天穿出來跟他約會。

「陳默,這件衣服是......」

"我?"

他挑眉,毫不留情地打斷,眼中閃過嘲諷,「我甚麼時候給你買過這麼貴的衣服了?」

他轉向面露難色的李雪,聳聳肩,「凡事要講證據,對吧?發票呢?」

發票?

當初是他親手把發票扔進垃圾桶,笑着說:「留這玩意兒幹嘛?我們的感情不需要這些來證明。」

李雪尷尬地想要放下相機:「陳默,要不算了......」

"算甚麼?"

他輕飄飄地打斷,語氣卻不容置疑:「貧困生的名額是給真正需要的人準備的,總不能讓人鑽了空子,這對其他貧困生不公平。」

【男主手指其實在發抖啊!他肯定很心痛!】

【這是在試探女主吧?想讓她主動認錯】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是的,自從和他在一起我就能看到這些彈幕

他們每天和我訴說着陳默多喜歡多在意我。

可是現在

餐廳裏大家目光更加銳利了,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看着男友那張寫滿虛僞正義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02

他把我拉到食堂後門。

"生氣了?"他歪頭看我,語氣輕鬆,"我那不是爲你好嗎?穿着這麼貴的衣服喫貧困餐,不怕別人說閒話?"

"爲我好?"我幾乎要笑出聲,"陳默,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污衊我......"

「我在乎你才管你!」

他突然拔高音量,眉頭緊鎖,像是被我的不識好歹激怒,「不然誰樂意管你穿甚麼喫甚麼?」

【看吧!他承認是在乎了!】

【男主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心裏慌得很】

【他急了他急了!這就是愛啊!】

愛?看着這些如往常一樣的彈幕,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我,連日的委屈和疲憊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

"算了,"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陳默,我們分手吧。」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怎麼就分手了?】

【女主別衝動啊!他是在乎你!】

【男主眼睛都紅了!他心碎了!】

短暫的震驚後,他嗤笑一聲,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隨意地遞到我面前。

"五十萬。"

他語氣輕佻,「夠你買多少件衣服了?別鬧了。」

見我不接,他往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晚上來酒店找我?我告訴你密碼。」

一股涼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我看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分手。"我清晰地重複

他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眼神瞬間結冰。

「就幾千塊,你至於嗎?」

我垂眸,藏住眼淚。

低聲重複了一遍。

「我說分手。」

"行。"

他把卡收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別後悔。」

他轉身離去,背影僵硬。

【完了完了,真生氣了!】

【女主快去哄哄啊!他都給臺階下了!】

【五十萬啊!他肯定是愛你的!】

03

看到最後一條彈幕我笑了。

我和陳默在一起一年多了,他斷斷續續給我買了很多禮物也給我發過很多轉賬。

我全部存起來了,不爲別的,我沒有得到過這些錢。

我在衆人面前訴說自己家裏的困難和自己處境換來的幾千塊錢不如陳默隨手送過來一盒面膜、一瓶護膚品,但我從來沒有用過。

我早該明白,家境的巨大差距會帶來很多問題

畢竟,這一件衣服,就付出了代價。

第二天,班級公示欄前圍滿了人。

我擠進去,一眼就看見我的名字被一道刺目的紅槓劃去。

取而代之的是林小雅三個字。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

林小雅更新了朋友圈:一張三十萬Birkin包的圖片,配文「感謝自己努力賺來的幾千塊,終於湊齊了最後一個硬幣~靠自己最幸福!」。

照片裏,包被隨意拎着,而圖片左下角的地上,赫然躺着我再熟悉不過的手工編織手鍊——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用拆了的我最喜歡也是我料子最好的毛衣毛線,一針一線爲他編織的生日禮物。

他當時接過去,只看了一眼就塞進抽屜深處,嫌棄地說:「醜死了,還不如買一條。」

現在,它出現在了林小雅家裏的地上。

【等等!那手鍊不是女主送男主的嗎?】

【我靠!信息量巨大!】

【所以男主把女主送的東西轉手給了青梅?】

【這是故意氣女主的吧?想讓女主喫醋?】

【啊啊啊啊!喫醋傲嬌男最好磕了!】

故意氣我?不是的。

他在食堂的「揭穿」,根本不是爲了甚麼公平正義。

他需要我這個"假貧困"的罪名成立,才能順理成章地把名額挪給他的林小雅,去湊那所謂的"自己賺的"幾千塊,去買那個三十萬的包。

而那條手鍊,不過是他隨手拿來,作爲戰利品,或是施捨。

「小暖......」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陳默的目光。

他就站在公示欄的另一側,雙手插在褲兜裏,身子微微倚着牆,下巴微揚,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近乎「傲嬌」的不屑。

他在等。

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在看到「懲罰」後,崩潰、委屈,然後紅着眼眶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角認錯求和。

【快過去啊女主,說句軟話他就原諒你了!】

【名額肯定是他操作的,就是爲了讓女主低頭,他真的好愛!】

他的室友趙宇見狀,適時地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勸道:「小暖,你看這......唉,默哥他就是一時生氣。你過去跟他說兩句好聽的,這事兒肯定就過去了。名額他肯定有辦法幫你弄回來的,何必呢?你看他那樣,就是在等你給個臺階下。」

「玩甚麼欲擒故縱啊?」林小雅嗤笑「收禮物的時候怎麼沒見你不好意思呢」

陳默甚麼都沒說。

林小雅又邁步靠近我「學習好又怎麼樣?拼命考個好大學,以後出來還不是給我們打工的。」

「整天跟在默哥後面笑眯眯的,老窮鬼生個小窮鬼,噁心死了。」

我沒有說話。

陳默突然冷笑出聲

「我保留了一段錄音,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聽聽」

他身邊有好事的人隨手點開

「陳默,,你別碰,,,」然後就是悉悉索索的脫衣服的聲音。

是我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錄音。

他又是那副不羈模樣

「你幹嘛用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的眼神看我啊」

「咱倆一對比肯定是我的犧牲大啊」

周圍一陣鬨笑和議論聲。

我第一次,動手打了一個人

我掌心也震得發麻

甚至將他嘴角打的滲出血珠。

他沉默片刻,反倒笑起來轉身走了。

眼前這一幕荒謬得可笑。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吵架。

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激烈爭吵,也是我第一次,對他,對這段感情,感到徹骨的心寒。

04

那時我們剛在一起半年多,我正爲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省級生物競賽全力以赴。

我和團隊成員在P2級無菌實驗室裏,進行着最關鍵階段的細胞培養觀察。我們都穿着嚴實的藍色無菌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空氣裏只有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和我們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這些細胞是我們團隊耗費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嬌貴無比,任何一點外界污染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實驗室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

「林小暖!」

陳默怒氣衝衝的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響在寂靜的無菌室裏。他直接闖了進來,沒有穿無菌服,沒有戴鞋套、帽子和口罩!

他帶着一身外面的塵埃和細菌,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完全無視了牆上醒目的紅色警示標識,也無視了其他學長驚愕錯愕的目光。

我們都驚呆了!

「陳默!你快出去!這裏不能進來!」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但已經晚了。

他帶進來的污染物,足以在瞬間毀掉我們辛苦培養了近一週的細胞!

幾天幾夜的辛勞,團隊所有人的期望,競賽的機會......可能都在他闖進來的這一刻,化爲了烏有。

絕望和憤怒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我。

「你......你怎麼進來的?」我聲音顫抖,實驗室實行嚴格的門禁管理,需要刷卡,他明明沒有權限!

他臉上閃過一絲得意,隨即被更盛的怒火覆蓋,他晃了晃手機,眼神陰鷙:「我怎麼進來的?我早就把你校園卡的信息複製到我手機NFC上了!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揹着我,跟這些人在裏面拉拉扯扯,沒有分寸感?!」

複製我的校園卡?!

「陳默!你混蛋!」我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吼出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你知不知道這個實驗有多重要!我熬了多少個通宵!我們團隊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憑甚麼!憑甚麼這麼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努力!不尊重我的空間!你憑甚麼毀掉它!」

那是我第一次,對他大發雷霆,第一次沒有在他面前示弱,沒有下意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對。

他被我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應震住了,但僅僅是一瞬,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吼我?林小暖,你爲了他們吼我?要不是你不接我電話,我會這樣嗎?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男朋友?你整天跟他們混在一起,你有沒有一點邊界感!」

「出去。」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着門口,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冰冷的決絕,「我們分手。」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看着操作檯上那些可能已經被污染的培養皿,眼淚無聲地流下。

那一次,我是真的下了決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失望。

我們陷入了冷戰。

那一週,我忙着瘋狂地補救實驗,哀求導師再給一次機會,身心俱疲。

而陳默,出乎意料地,沒有像往常一樣死纏爛打,他似乎也在賭氣,在等待我像過去一樣主動服軟。

心力交瘁加上長期飲食不規律,我終於在實驗勉強補救回來的那個傍晚,剛走出實驗樓,眼前一黑,徹底暈倒在了門口。

醒來時,是在校醫院的病牀上。

一睜眼,就看到陳默守在我的牀邊,緊緊握着我的手,眼睛通紅,滿臉的擔憂和後怕。

「暖暖,你嚇死我了......」他聲音沙啞,帶着濃濃的鼻音,像是哭過,「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亂髮脾氣了,再也不懷疑你了,你別嚇我,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道歉,訴說着他的擔心和恐懼,姿態放得極低。

後來彈幕上都說陳默很傷心,我看着他的眼淚,甚至覺得我是全天下最壞的女人。

在身體極度虛弱、精神也瀕臨崩潰的時刻,看着他這副真切擔憂、難得「認錯」的樣子,動搖了。

我以爲是他不懂得愛,我細心告訴他我是需要有一定成就的,我也喜歡做實驗來獲得成果,我需要被尊重。

我以爲他這麼愛我,這些都是很容易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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