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元旦家庭聚餐後，兒子興致勃勃的開始分發獎狀。
“爺爺奶奶辛苦了，獲得二等獎，獎勵全家福一張。”
公婆笑着說要把全家福裱起來。
“爸爸爲家裏撐起一片天，必須是一等獎！獎勵一個奧特曼。”
老公笑着捧起樂高，誇兒子真棒。
我特意卸下圍裙，擦了擦手準備迎接我的獎狀。
下一秒，兒子卻皺着一張小臉打掉我的手。
“媽媽在傢什麼都不做，沒用的人不配得獎。”
01
我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老公卻不滿的推了我一下。
“菜還沒上齊，你摘甚麼圍裙。”
婆婆對着菜挑挑揀揀，嘆了口氣。
“欣欣，你爸血壓高，你弄這些硬菜可怎麼喫，再吵兩個青菜吧。”
我看着刷手機的兒子，一聲不吭。
老公趙城嘖了一聲，把圍裙甩在我身上。
“你聾了？”
“我媽說的你沒聽見？”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圍裙對兒子開口。
“小楠，是誰告訴你媽媽沒用的？”
兒子緊密的盯着手機，隨口說。
“這事還用說？媽你整天在家啥也不幹，全靠我爸養着。”
“一點也不像乾媽一樣自立自強，跟廢物一樣只會花家裏的錢享福。”
我氣的聲音都在顫抖。
“呵，我享福？！”
看出不對勁，趙城拉了拉我的袖子，輕咳一聲說。
“兒子說的也沒錯，不就是一個獎狀嗎？你鬧甚麼，趕緊做飯去！”
“趙城！”
我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兒子才七歲，他能有這種想法肯定有人跟他說了甚麼。
“我爲這個家起早貪黑，中風的爸，腰傷的媽，兒子的學習，還有你的工作彙報，那一樣不是我盯着的。到頭來說我花錢享福？”
“你良心呢？”
兒子翻了個白眼，打斷了趙城的開口。
“這些不都是媽你該做的，有甚麼可抱怨的？”
“再說了，我爸也養着你啊。要是把養你的錢用去請保姆，人家一樣幹活，還沒有你那麼事兒多。”
話音未落，趙城立刻呵斥兒子。
“怎麼跟你媽說話的！道歉！”
聽到訓斥，兒子立刻扔了手機，憤怒的盯着趙城。
“爸你怎麼了？不是你跟乾媽說這個女人在家只會享福，娶她到了八輩子黴。”
“我實話實說，憑甚麼道歉！”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兒子的乾媽，也就是趙城的青梅李媛。
初次見面，婚禮上她就對我散發着似有若無的惡意，貶低我處處配不上趙城。
事後趙城給我買花道歉，保證不跟李媛接觸。
可兒子上小學恰好分在李媛的班級，於是趙城和她又聯繫起來。
原來他倆一直沒斷過，把我當個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
“欣欣，你聽我解釋......”
“閉嘴！”
我低喝一聲打斷趙城的話，伸手把兒子精心裝扮的禮盒拿了過來
“那是我的！媽你不準碰！啊！”
兒子尖銳的聲音響起，爲了面無表情的打開禮盒。
裏面赫然是一張獎狀，給李媛的特等獎，獎品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圍巾。
最上面的大字刺的我心口疼。
[希望乾媽早日成爲我親媽！]
“還給我！”
02
兒子哭着喊着想撲過來被趙城拉住。
我面無表情的讀出他的願望後，趙城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
“你個兔崽子究竟想幹甚麼！看我過的太舒坦給我找事兒嗎？”
我看着趙城漲紅的臉，只覺得好笑。
獎狀是他和兒子一塊準備的，上面寫了甚麼他會不知道？
現在出事把責任往兒子身上推，真噁心。
“欣欣，你還不趕緊把禮物還給小楠！”
“大過節的，鬧甚麼鬧！”
公婆的聲音同時響起，趙城也皺着眉想把禮盒拿回去。
“欣欣，這事回頭再說。媛媛一家馬上過來了，把禮物給我。”
話裏話外都是指責我的不是。
一股酸澀湧心頭，這就是我兢兢業業經營了九年的家。
看着趙城迫不及待的樣子，我瞬間怒上心頭。
直接拿出那張獎狀，在兒子的尖叫聲裏把它撕的粉碎。
“啊！！！”
“我的獎狀！”
剛拿起圍巾，卻發現下面還有一個金鐲子。
看着趙城心虛的眼神，我輕笑一聲。
拿起鐲子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那是乾媽的東西！！！”
“欣欣，你想要我再給你買......”
我甩開趙城的手，慢條斯理的坐在餐桌前喫飯。
九年了，自從嫁到這裏來，元旦我還從未上桌喫過飯。
那次不是忙了一桌子菜，最後只能喫殘羹剩飯。
細細品嚐才發現我的廚藝真不錯，現蒸的魚真鮮。
氣氛凝固時，李媛一家到了。
剛進門，李媛看着兒子哭紅的小臉，立刻上前關心。
“小楠，怎麼了？”
“哇！我，我給乾媽的獎狀沒了！！”
公婆看着自家孫子哭的委屈，面上掛不住連忙帶兒子回房間去了。
趙城連忙招呼李媛一家坐下。
李媛看見我手上的金鐲子，愣了一下，笑着說。
“趙哥真貼心，這體貼嫂子辛苦還送個金鐲子。就是這菜怎麼是單數的，不吉利吧。”
趙城慌了，險些把我推下椅子。
“你愣着幹甚麼，還不趕緊去做飯別讓人家笑話！”
“笑話？笑話甚麼？不都是一家人嗎？”
“再說了這九個菜還不夠喫嗎？”
李媛的父母察覺不對立刻打圓場。
“欣欣說的對，都是一家人不用那麼講究。”
我無視趙城的眼神，摸了摸手上的鐲子，笑了。
“小媛要是喜歡金鐲子，就早點結婚。讓你老公給你買啊！”
“眼熟嗎？讓別人的丈夫送你金鐲子，臉還要不要臉了？”
“王欣！”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趙城直接拍桌而起。
結婚九年，着還是我第一次讓他當衆沒臉。
李媛的臉都白了。
“不準欺負乾媽！你個壞女人！”
兒子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跑出來，擋在李媛面前責備的看着我。
好像我是甚麼仇人一樣。
“小楠，乾媽沒事......”
“啪！”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力氣，直接把趙楠扇倒在地。
從他出聲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對他動手。
“真是個白眼狼，白養你了。”
兒子憤怒的臉在聽到這話話立刻仰起來，指着我憤怒的說。
“誰要你養！乾媽說了你就是家裏的蛀蟲，沒了你家裏會更好！”
“啪！”
又是一巴掌，迎上我的是他漲紅的小臉和公婆憤怒的眼神。
我轉頭看着李媛父母尷尬的樣子，笑了笑。
“孩子慣成這樣，倒還不如當初生下來就掐死！”
“還省的人家指着鼻子罵，沒家教的東西！”
“王欣！小楠說的有錯嗎？你個靠男人養的家庭主婦，沒了趙哥你甚麼都不是！”
看着李媛父母臉上不好，李媛終於忍不下去，跟我對峙。
我活動了手腕，有些可惜的看着桌飯菜，然後抬手抄過最近的湯盆就扣在了李媛身上。
隨後一抬桌子，飯菜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你獨立！你心疼人！那你來伺候這家人吧。”
“我不奉陪了！”
03
混合着尖叫怒罵聲，我走出家門。
此刻我無比慶幸自己從未放棄過賺錢，靠着在網上插畫也攢下一筆小錢。
隨便找到一家酒店辦理入住，我疲憊的躺在牀上，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手機卻嗡嗡震動起來。
三十幾個未接電話來自於趙城，五十多條消息來自公婆。
我實在沒興趣聽他們的的廢話，直接無視設置免打擾。
看着手機裏爲數不多的存款，我思考着以後該怎麼辦。
拿出手機開始在網上瀏覽租房信息。
既然決定出來，就沒打算再回去。
手機卻不停振動，家長羣釘釘咚咚的響起，剛點開就看見李媛在羣裏裝綠茶控訴我。
[@趙楠媽媽，今天你必須跟我道歉，我和你丈夫清清白白，甚麼都沒有！]
[因爲一頓飯，你侮辱了我全家。你不能因爲趙楠更喜歡我，就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要你公開跟我道歉！]
說着還發布了自己被湯菜撒一身的狼狽樣子，顯得可憐極了。
......
家長羣裏頓時炸開了鍋。
[趙楠媽媽是不是有妄想症啊！看誰都是情敵！]
[真是個瘋女人，把髒水往老師身上潑。沒想過孩子以後怎麼辦！]
[@趙楠媽媽，我爲老師撐腰，趕緊滾出來道歉！]
在李媛的顛倒黑白下羣裏家長不約而同的爲她撐腰，讓我滾出來道歉。
本來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就煩，李媛還在這上竄下跳來膈應我。
最噁心的還是她@我發來一張獎狀照片。
照片裏是一張皺巴巴的作業紙，上面用彩筆歪七八鈕的寫着‘媽媽辛苦了，這是給你的一等獎。’旁邊還化了個看不出形狀的花。
最噁心的還是紙上有一大片明顯的油漬，和趙楠之前精心製作的獎狀簡直雲泥之別。
[@趙楠媽媽，你看，這是孩子特意準備的心意！你倒好，直接給了孩子兩巴掌！]
[小楠怎麼有你這麼惡毒的媽！你就不怕給他留下心裏陰影嗎！]
我看着那張敷衍到極致的‘獎狀’，再看看李媛理直氣壯的指責。
最後看一眼羣裏一水譴責我的話，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李媛我誤會？！誤會我老公特意送你金鐲子？誤會我兒子說乾媽真好？還是誤會你跟我兒子說我是家裏的蛀蟲？]
[趙楠親口說的李媛教他，說我在家裏是蛀蟲，只會花家裏的錢享福。七歲的孩子沒人教會這樣想自己親媽嗎？]
「趙城，李媛，你們教的真好。這‘福’誰愛享誰享吧，我不奉陪了。」
發完，我直接退羣，手機世界終於清靜了。
至於李媛瘋狂打來的電話？我直接拉黑刪除一條龍。
剛解決完李媛的騷擾，趙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這次我接了。
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王欣！你瘋了是不是？在羣裏胡說八道甚麼！趕緊給我撤回！道歉！”
“我說的是事實，憑甚麼道歉？”
我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算了，你......你趕緊給我滾回來！把家裏那一攤子收拾了！滿地都是垃圾，你讓爸媽怎麼待？！”
“那是你家，垃圾誰造的誰收拾。”
我頓了頓。
“趙城，我們離婚吧。”
04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秒，趙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嘲諷的說。
“離婚！就爲了一個破獎狀？王欣你幾歲了，跟我玩這套！”
“我告訴你，離了我你一個家庭婦女，出去喫甚麼喝甚麼？睡天橋嗎？別給臉不要臉！”
“現在，立刻，在家長羣裏解釋清楚，然後滾回來把事情處理了！李媛和她爸媽還在咱家沒走呢，像甚麼樣子，丟不丟人！”
“丟人的是你不是我。”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下了最後通知。
“我會找律師草擬離婚協議寄到你公司，就這樣。至於趙楠那個白眼狼，我不要了。”
“王欣！你敢！你......”
我沒聽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接下來的幾天，我效率極高。
憑藉多年插畫經驗和作品集，快找到一份新工作，拿到那家廣告公司的美術策劃，月薪五千。
雖然不算高，但足夠我開啓新生活。
接到錄用通知那天，我久違的和朋友相約逛街，吃了頓大餐，慶祝自己重獲新生。
朋友知道我的事後，替我高興的同時也唏噓不已。
“真沒想到趙城是這種人，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還好你腦子清醒，不然就要淪爲那兩個狗男女的擋箭牌了！”
我舉杯和她碰了一下，笑着說。
“不說那些晦氣人了，乾杯！慶祝我重獲自由！”
飯喫到一半，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是以前的鄰居張阿姨，她語氣焦急對我喊。
“欣欣，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公婆都被救護車拉走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家裏就剩小楠一個孩子，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