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他的身體僵住了,卻沒有推開我。

浴室的門被重重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也徹底隔絕了我和他的世界。

我坐在冰冷的地磚上,看着滿地狼藉。

灑了一地的可可,像是乾涸的血。

碎裂的玻璃杯劃破了我的手指,鮮紅的血珠滾落下來,滴進那片褐色裏。

明明陸燕西教了我無數次怎麼穿衣服,可我還是學不會。

我笨拙地爬起來,撿起被他丟在地上、沾滿污穢的舊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

指尖的刺痛和黏膩的觸感,讓我忽然想起了十六歲那年。

那輛失控的貨車,刺耳的剎車聲,還有陸燕西驚恐的臉。

我幾乎是本能地推開了他。

身體被撞飛的瞬間,我看見他毫髮無損地站在原地,而我的後腦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路沿石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後來我才知道,我被連續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是陸家動用了全市最好的腦科醫生,才把我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昏迷三個月後,我再次醒來,世界變得陌生又可怕。

我不記得任何人,任何事,除了陸燕西。

養父母見我成了傻子,在醫院上演了一場痛哭流涕的大戲後,拿着陸家給的補償款,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一步也不肯離開陸燕西。

爲了照顧我,他休學在家。

車禍的後遺症讓我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尖叫,哭泣,只有陸燕西抱着我,一遍遍地輕聲安慰,我才能勉強入睡。

十六歲的我,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我不會自己穿衣服,不會自己喫飯。

給我東西我就會一直喫,喫到吐出來纔會停下。

那段時間,陸燕西幾乎寸步不離。

休學在家的日子,他一邊照顧我這個麻煩,一邊瘋狂自學。

二十歲那年,他被麻省理工學院全獎錄取。

所有人都爲他高興,勸他把我送去療養院,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他要帶我一起去美國。

“溫然離不開我。”他只是這樣說。

可就在我們準備登機時,飛機的巨大轟鳴聲讓我陷入了極度的恐懼。

我尖叫着,抓撓着,最後在他懷裏嚇得暈了過去。

醫生說,我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很嚴重,離開熟悉的環境,只會讓我的病情加重。

陸燕西站在病牀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最終撕掉了那封錄取通知書,也撕掉了他最喜歡的數學專業,和他本該璀璨的未來。

腦袋被撞傻了,也就不懂得何爲羞恥。

我只肯讓陸燕西幫我洗澡換衣服,其他人一靠近我,我就會發狂。

有一次,他剛幫我換好睡衣,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湊上去親了一口。

他的身體僵住了,卻沒有推開我。

從那以後,我們變得越來越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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