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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姐姐鬧着出門看煙花,人潮中我被人販子拐走。
直到爸媽將衣不蔽體的我從狗籠救出。
從此我患上了嚴重的應激障礙,夜晚無法入睡,白天不能獨處。
他們一夜白了頭:
“寶寶別怕,爸爸媽媽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姐姐放棄了舞蹈,放棄了朋友,放棄了所有集體生活。
每天陪在我身邊,一遍遍地道歉:
“是姐姐的錯,以後姐姐哪裏都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我哭,他們就哄。
我鬧,他們就陪。
我以爲只要我努力好起來,我們家就能回到過去。
可是,在姐姐唯一一次想爲自己爭取,到外地比賽時,我的應激障礙發作了。
我尖叫着不讓他們離開,姐姐在客廳裏崩潰大哭:
“整整六年了!難道我要用一輩子贖罪嗎?我的人生就活該被她毀掉嗎?”
媽媽死死抱着我,眼裏第一次沒了心疼,只剩暴躁和不耐。
她撬開我的嘴把兩片AM藥塞了進來,聲音嘶啞地央求:
“你睡一會兒行不行?算媽媽求你了,我們已經虧欠你姐姐太多了,別再耽誤她了!”
我看着他們如釋重負離開的背影。
流着淚望向桌上剩下的藥瓶。
姐姐對不起,我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沒了我這個累贅,你的人生終於自由了。
......
門被從外面鎖上。
我聽見爸媽和姐姐拖着行李箱急促的腳步聲。
桌上,藥瓶孤零零地立着。
媽媽走得太急,忘了把它收起來。
我擰開瓶蓋,將裏面剩下的藥片全都倒在了手心。
小小的幾十片AM藥,是我和全家人的解藥。
我回想起六年前,我纏着姐姐帶我去看新年煙花。
“姐姐,帶我去嘛,小雨最喜歡姐姐了。”
姐姐笑着颳了刮我的鼻子,溫柔地牽起我的手,
“那你要抓緊姐姐哦,不聽話可是會被人販子抓走的。”
人潮洶湧中,煙花在頭頂炸開。
我只抬頭看了一眼,再回頭,姐姐就不見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將我拖進了無邊的黑暗。
我想不起那些回憶,醫生說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
被找到時,我蜷縮在冰冷的狗籠裏,渾身髒污,眼神空洞。
爸爸抱着我,一夜白頭。
媽媽哭到暈厥。
姐姐跪在爸媽面前,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臉頰高高腫起。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小雨。”
從那天起,我們家就變了。
只要身邊沒人,我就會陷入恐慌,渾身發抖,呼吸困難。
夜晚,我會被噩夢驚醒,尖叫着縮在牀角。
姐姐退出了舞蹈隊,拒絕了所有朋友的邀約,成了我的專屬陪護。
她一遍遍地對我說:“小雨,對不起,都是姐姐的錯。”
我搖搖頭想說不怪你,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我成了家裏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和熱。
爸爸一天打五份工,只爲了攢錢帶我去大醫院治療。
媽媽辭掉了工作,24小時輪流守在我身邊。
姐姐的舞鞋落了灰,朋友們漸漸不再聯繫她。
她的人生,被我硬生生拽停在了二十歲。
而我,被永遠困在了被拐走的那個冬天。
嘴裏還殘留着AM藥的苦澀,心臟像被大手攥緊。
我想起小時候,姐姐最喜歡給我買巷口的麥芽糖。
她會舉得高高的,讓我跳起來才能夠到。
“小雨要努力長高才能喫到糖呢。”
姐姐,我現在很努力了。
努力地把我們所有人的痛苦,一起嚥下去。
你會不會摸着我的頭說小雨真乖,獎勵你喫麥芽糖呢?
眼皮越來越沉,身體輕飄飄的。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回到牀上。
死在客廳會嚇到他們的。
我一直都在給他們添麻煩,我不該走丟,不該被拐賣,更不該成爲他們的累贅。
每天晚上我都被這些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難眠的夜晚看着媽媽困到睜不開眼,還要強撐着觀察我的狀態。
現在爸爸媽媽終於可以好好陪着姐姐,沒有牽掛的享受短暫的幸福時光。
鼻頭猛的一酸,這種簡單的幸福被我搞得好難得。
眼皮越來越沉,我欣慰的笑着,
爸,媽,姐姐,這次你們是真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