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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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抑鬱,頭髮成把的掉光,整個人佝僂得像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媽媽目睹這一切,只覺得我噁心、丟人。

爲了撇清和我的關係,她在班上說:

“有些人學不會團結同學,還把自己弄得噁心兮兮的,希望大家都引以爲戒。”

但這讓吳如月找到了更多帶着班上的人霸凌我的理由。

想到這裏,我無力的垂下了頭,有些疲憊的開口 :

"不用了,媽媽,我會配合補錄的。”

媽媽聽到滿意的答覆,毫不猶豫地挎上揹包,準備離開:

“你記住,你是我的女兒,應該大度一些。補錄的時候,我不希望看到你還跟如月甩臉色。”

看着媽媽冷漠的模樣,我感覺心臟的不適感又加重了一些。

大度,這是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話。

從小到大,我被同學搶了文具,媽媽說要大度,不要去爭;

被人嘲笑是沒爸爸的孩子,媽媽還是讓我大度;

被排擠、被孤立、被欺負,媽媽依舊只是問我爲甚麼不能大度一些。

好像只要我讓出所有東西,被所有人欺負,媽媽就能贏得好名聲,成爲人人稱道的好老師。

兩行眼淚落下來,我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媽媽:

“媽媽,可她差點害死我,這我也要大度嗎?”

媽媽猛地回頭,怒不可遏地盯着我:

“事情都過去了!你還要揪着不放是不是!你住院,吳如月不也住院了嗎?”

“你連馬上就要手術的同學都不肯可憐一下?!”

我低下頭,盯着自己因爲長期服藥而浮腫的手指,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媽媽認爲即將手術的吳如月可憐。

那讓出手術機會的我呢?

媽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隔壁牀的阿姨沉默了很久,才輕聲問道:

"小姑娘,你媽媽......她是不是不知道你的病有多嚴重?"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的。

病危通知是醫院直接打電話告訴她的。

不過,她當時正在接受電視臺講寬容與愛的教育理念,只是潦草的一聽就掛斷了電話。

她只是覺得,沒關係。

我再一次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遺體捐獻協議。

媽媽,如果我把心臟給如月,你是不是就能圓滿了?

到時候,你應該會很驕傲吧?

而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讓你爲難了。

第二天,媽媽果然準時出現在我的病房門口。

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還化了淡妝:

"走吧。"

我沒有反抗,乖順的跟在媽媽身後。

從小到大,我反抗過無數次,換來的只是媽媽更加失望的眼神和更加疏離的態度。

她說我不懂事,說我自私,說我給她丟人。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順從,學會了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裏。

吳如月的病房在走廊盡頭,是單人VIP病房,每天的費用抵得上普通病房一週。

她半躺在病牀上,手裏拿着手機在刷視頻,誇張的哈哈大笑着。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面臨心臟手術的病人。

"如月!"

媽媽推開門,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今天感覺怎麼樣?徐老師給你帶了雞湯,是我一大早燉的,快趁熱喝。"

吳如月抬起頭,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徐老師,您太客氣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完全不像平時在學校裏對我頤指氣使的樣子:

"思若也來了啊,快坐快坐。"

我僵硬地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媽媽把保溫盒遞給吳如月的媽媽,然後轉頭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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