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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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癌症痊癒的丈夫在飯桌上跟我宣佈了離婚。

“前半生我都被這個家和你給禁錮住了,我根本不快樂。如今病好了,也算是我的新生,我要去追求真愛。”

“明天你就搬出去住吧,玉柔不喜歡家裏有外人。”

我正在剁餃子餡的手一僵,切斷了半個指甲蓋,血瞬間湧了出來。

結婚20年,抗癌5年。大半輩子,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免費護工。

如今成了他嘴裏的外人。

女兒邊給我包紮邊抱怨。

“媽,你要理解爸啊。明知道當初他是因爲爺爺的要求才不得不娶了你,難道非要纏着他一輩子麼,大度點吧。”

我怔怔望着因常年做家務而粗糙乾裂的手,突然就妥協了。

好,那就大度點吧。

隨後朝丈夫伸出手。

“五年的護工費用,按照市場價一個月5000的價格加上心理損失費,你該付給我50萬。”

.........

“50萬?”

沈昱風端着酒杯的手一僵,眼睛陡然瞪大。

“你掉錢眼了啊郭美雲,夫妻一場你居然獅子大開口找我要50萬,你瘋了吧。”

我低頭盯着身上沾着油點子的圍裙,扯了扯嘴角。

“就因爲是夫妻一場,我還給你打了個折呢。要知道在雲城24小時不休息連軸轉了五年的護工,價格可不止這個數。”

他臉色驟變,砰地一下重重拍在桌上。

“你照顧我是應盡的夫妻義務,還好意思找我要錢?!”

夫妻義務…

我抿着這幾個字,硬生生品出幾分可笑。

女兒見氣氛不對,急忙勸起來。

“爸你也是的,大過年的你讓媽能去哪啊,有甚麼事不能過完年再說嘛。”

“媽照顧你也確實是辛苦,就算你想着要和玉柔阿姨在一塊,也不能這麼操之過急吧。”

她轉向我,嘆了口氣。

“媽,你也該往前看了,想開點。爸好歹陪了你前半生,提錢多傷感情啊。”

我望着這個因難產在醫院裏叫了三天才生下來的女兒,竟一個字也說不出。

沈昱風深呼吸好幾下,做出妥協。

“行吧,那你過完年再搬出去吧。”

他抿了抿脣,又加了幾句。

“過年親戚來訪甚麼的還需要你操持,玉柔身弱,做不得這些。”

他從金絲眼框中透出的目光冰冷而無情,把我死死釘在原地。

女兒調侃了聲。

“您就這麼篤定玉柔阿姨會搬來跟您住啊,萬一她不同意呢。”

沈昱風笑了。

“不會的,我都跟她商量好了,她願意的。”

這份眼底的眷戀和深情,從未在我身上出現過。

也是,孟玉柔從來都是他人生裏的女主角。

確診癌症那幾天,他夢裏喊得都是那人的名字。

“玉柔怎麼辦…我要離你而去了,不,我不甘心。”

醒來時滿臉淚痕。

他娶我,本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事。

當初在田裏忙活的我意外救下沈昱風父親後,

老爺子就自作主張定下我們的婚約。

沈昱風看不上我,自然是不願意,一心要跟着孟玉柔出國。

沈父好話說盡,只能灌醉他。

等瓜熟落地,我們只能奉子成婚。而孟雨柔沒等到愛人,孤身去了國外。

前半生他恨透了我,我也恨自己明知不該卻還陷進去的心。

後來我們有了女兒,他對我也終於有了好臉色,我以爲終於熬出了頭。

直到他確診癌症。

化療本就是折磨人的,每次結束時沈昱風都會格外暴躁,我就連呼吸聲重了點都會被罵。

“吵死了!能不能滾遠點啊,是不是盼望着我早點死,背地裏都快樂出花來了吧!”

我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只要病好了就行。

五年裏,我每天在家和醫院裏來回不知多少趟。

早上五點熬粥,放涼後餵給沈昱風。再推着他去曬太陽,如果下雨就得給他念報紙。

中午喂完飯會有短暫的休息時間,但時常會被他突如其來的要求打斷。

忙起來我也顧不上喫飯,時間久了,睡覺時都嫌骨頭硌。

我心疼他,可他卻當成是理所當然。

憑甚麼。

低着頭擦拭着眼角的溼潤,所有的好心情消失殆盡。

“你們喫吧。”

沈昱風撇了我一眼,沒作聲。

他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撥通了電話。

“玉柔,喫完飯了麼,”

他的聲音格外溫柔。

“待會我讓人接你來我家吧,我讓人弄了煙花,你不是就喜歡這個麼。”

女人嬌聲回應。

“昱風你身體都恢復了呀,太好了。不過…嫂子會生氣吧。”

男人輕飄飄看了我一眼。

“她?以後她的意見都不重要。”

心臟不可控制驟縮了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20年,我還是不重要的人。

那也沒甚麼理由堅持下去了吧。

渾身累的厲害,我轉身進了臥室,手機彈出條消息。

是沈昱風的主治醫師。

“你好,今天我重新審查了下你丈夫的報告,發現癌細胞短期內還是有復發的可能性,最好儘快再做個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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