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學校出了名。
我走到哪兒,我媽就跟到哪兒。
上課跟着都是輕的,連上廁所,都要一起進去,還不准我鎖門。
室友孤立我,同學疏遠我。
我向從前的二十年一樣,沒有朋友,沒有閨蜜。
忍了一個月後,我終於爆發了。
“你究竟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才能放過我?!”
我崩潰地朝她吼。
她卻笑得開心:“這就是反抗我的下場,誰讓你不聽話來着,要是你聽話,報老家的學校,不就甚麼事都沒了?”
“想要我走,也行啊,你退學,回去復讀,再考本市的學校。”
我徹底失控了,在大街上就提起手裏的包朝她劈頭蓋臉地打下去。
她一下就不笑了,開始哭,眼淚鼻涕一起流。
路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
我被全網追着罵。
我媽開直播在網上賣慘,痛哭我的不孝。
獲得了一衆網友的維護安慰。
“天吶,這是甚麼女兒啊!這媽媽真是前世造了孽哦,這輩子攤上這麼個玩意兒。”
“不是我吹,這要是我的女兒,老子腿都給她打斷,絕對讓她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百善孝爲先,這是要遭報應的啊!”
“大街上就能打人,還不知道私底下多誇張呢,這種可以送少管所了吧。”
“樓上的說的有理,不過這女孩一看就年紀不小了,少管所可管不着,估計得進派出所。”
......
她看着這些言論,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每天有了事情做,她終於不再只盯着我了。
我終於獲得了短暫又珍貴的自由。
可是已經沒有用了。
我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
第一次出現自S傾向後,回過神來的我害怕極了,給爸爸帶電話求助。
爸爸很是心疼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請了長假陪我。
並給我請了病假,配合醫生的囑咐積極治療。
爸爸藏了我的手機,每天給我準備好愛喫的食物和好看的衣服。
可我的症狀並沒有減輕。
因爲媽媽的積極營業,網上對我的聲討不絕於耳,現在已經嚴重到我連門都不敢出了。
我不敢也不想看那些人對我指指點點的目光。
如果我有罪,我願意接受大家的指正,可是我沒有。
我不理解,爲甚麼我的媽媽會是這樣。
爸爸帶着我租房子躲在外面,想借此無聲地反抗。
有網友看到我,在直播間告訴了媽媽我的地址。
從那天開始,我們房子門口的詛咒就沒有停過。
用狗血在牆上寫着不孝女,詛咒我去死,給我送輓聯......
網友的花樣層出不窮,房東頂不住壓力,不租給我們了。
媽媽又贏了。
我和爸爸狼狽回到家。
媽媽撫弄着新做的美甲,得意洋洋地炫耀:“喲,不玩離家出走了?一個大的,一個小的,我以爲多大能耐呢。”
“回來了就趕緊把飯做了,吃了這麼些天的外賣,膩死了。”
“還有你,”媽媽看向我:“去把自己收拾收拾,瞧你那樣子,真給我丟人。”
真給我丟人,真給我丟人......從小到大,我不知聽了多少遍這樣的話。
“媽媽,你到底爲甚麼這樣對我?你想操控我們到甚麼時候?”
“操控?”媽媽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也配?你說你哪裏值得我操控?我養條狗,還知道衝我搖尾巴呢,養個你天天板着個死人臉。”
爸爸終於聽不下去,狠狠敲了一下手裏面的平底鍋:“夠了!”
媽媽被嚇了一跳,朝爸爸吼道:“你要死啊!突然發甚麼神經!”
“你適可而止吧!知知是我們的女兒!你把網上的視頻刪了,以後也不準直播了!知知已經得了抑鬱症了,你還要折磨她到甚麼時候!”
媽媽怒氣衝衝:“方國民,你要是不想過了就直說!要砸東西是吧?來啊,我奉陪到底!”
說完,就拿起屋裏的東西開始狂砸。
甚麼貴就砸甚麼。
噼裏啪啦的聲音震地我心口都開始發疼。
又開始了,從我有記憶起,只要爸爸稍微露出一點不滿意,毫不誇張地說,那就是一場世界大戰。
這也是爸爸爲甚麼一直隱忍的原因。
他不想讓我一直勝生活在爭吵的環境裏。想盡自己所能地隱忍,給我一個安靜的成長環境。
我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反鎖。
關門聲像是觸動了媽媽的開關,她砸東西累了,開始調轉矛頭針對我。
比剛纔還重許多倍的砸門聲砰砰砰地襲擊者我的耳膜,還伴隨着連綿不絕的謾罵詛咒聲,彷彿我是世界上最惡毒的壞人,而不是她的女兒。
我躲到被子裏,還是躲不掉。
我緊緊攥着被子,在心裏告訴自己,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等她累了就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砸門聲終於停了。
等我出去的時候,爸爸已經不知道去哪裏了。
媽媽坐在癱坐在沙發上,看見我的一瞬間,眸子裏閃出詭異的興奮,就像是終於征服了攀登多年的高山的那種成就感。
我心裏泛起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