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作爲一個專門爲老年人服務的金牌保姆,我比市場價貴了整整3000塊。

僱主王大媽問我爲甚麼比別人貴。

我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我專治作精兒媳,保你家庭和睦。”

王大媽喜上眉梢,當即拍板,

“錢打過去了,你今天就上任!”

1

簽好合同,我直接就跟着王大媽回了她家。

進門前,王大媽就囑咐我,進了家門,少看不說,非要開口,聲音得輕。

我不動聲色的點頭,同情的看了王大媽一眼。

難怪寧願多花三千塊也要請我來。

看來她家的兒媳婦,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輕聲進門,看着王大媽那小心翼翼的架勢,我還以爲是賊上門偷東西來了。

門咔噠輕聲關上,下一秒,不遠處傳來一聲不耐煩的低吼:

“媽,我和你說過幾次了,這個點我和寶寶都在睡午覺,讓你不要吵!”

王大媽嚇得一激靈,侷促的低下頭,半晌才小聲說:

“我......我下次注意,這是我請來的保姆,叫沈靜秋。”

我揚起得體的笑容,抬眼和王大媽的兒媳婦打了個招呼。

對面的女人二十七八年紀,穿着真絲睡袍,畫着精緻的淡妝,手裏端着杯看起來像果蔬汁的玩意兒。

面上帶着笑,眼神卻把我從頭掃到尾,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隨後纔不鹹不淡的開口:

“沈阿姨好,先坐吧,等孩子醒了我再來和你聊聊你的工作職責。”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

王大媽頗有些尷尬的招呼我坐,這一坐,就等了整整將近兩個小時。

王大媽面上越發不好意思,我卻一臉淡然的喝了口水。

我知道,這是一進門就給我擺譜看呢。

臥室門再次打開,陳美琳牽着孩子出來,完全無視了我,帶孩子去了另一間房間。

很快裏面傳來優美的鋼琴聲,幾分鐘後,陳美琳這才掛着滿意的笑出來。

一坐下,她便開始先發制人。

“沈靜秋是吧?既然我婆婆選了你,那你可就得用心伺候好她。”

“她性子挑剔,過兩天又馬上要進行膽囊切除手術。”

陳美琳慢條斯理地攪動着杯子裏所剩無幾的果蔬汁,眼皮都沒抬一下。

“術前術後飲食要求高,以後每天就給她熬點白粥,煮點水煮菜就行。”

她頓了頓,抬眼掃了我一下,眼神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還有,家裏要保持絕對安靜,尤其寶寶練琴的時候,千萬別弄出甚麼噪音打擾。”

“她平時活動範圍儘量就在她的房間和客廳,免得磕着碰着或者吹涼風凍到了,我們可擔不起責任。”

她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銳利:

“最重要的一點,我婆婆有時候會犯糊塗,尤其病了之後,可能會說些有的沒的,或者想翻些老黃曆、舊東西出來。”

“你聽着就好,別跟着瞎起鬨,更別往外傳。我們家的內部事,不需要外人來摻和。”

這一堆規矩砸下來,條條框框,看似關心婆婆身體,實則處處限制、隔離,甚至帶着警告和威脅。

王大媽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手指絞着衣角,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敢反駁。

我臉上揚起的笑容弧度都沒變,淡然點了點頭。

陳美琳滿意的靠在沙發上。

我溫和說道:“張太太,您關心婆婆的身體,要我盡心盡力,這份心很難得。”

接着我話鋒平穩地一轉:

“但是,我是和王大媽籤的合同,僱主是她,所以之後肯定是以她的健康和意願爲先。”

2

陳美琳臉上出現了一絲被否認挑釁的意外和憤怒。

我沒給她反駁的機會,接着說道:

“膽囊切除術後的確要注重清淡飲食。不過,並不是沒油沒鹽就是好的。”

“我會根據王大媽的具體情況和醫生給的建議,制定更適合她恢復的菜單,既保證健康,也儘量讓她喫得舒心。畢竟,喫飯也是康復的一部分,心情好了,恢復才快。”

陳美琳精緻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

我繼續輸出:

“至於術後恢復和活動範圍,適當的走動更有利於恢復,總是悶在房間裏,反而容易悶出病。”

“當然,我會全程陪同,確保王大媽的安全。”

我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心,真誠的看着她的眼睛。

“至於您說的最後一點......很多老人都想找人說說話,這是很正常常見的心理需求。”

“我的工作是既照顧好她的身體,也照顧好她的心理健康。”

“作爲她的家人,您應該也希望她能生活的舒心順遂,您說對嗎?”

陳美琳臉上的不滿僵在那裏,偏偏我話說得周全,又是爲了王大媽好,又給她扣了一頂帽子,她想反駁都找不出話來。

客廳裏陷入一片寂靜。

陳美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大概沒想到我這個“高價保姆”不僅敢反駁,還句句在理,堵得她啞口無言。

她盯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愕和被打亂陣腳的惱怒。

王大媽則抬頭看着我,眼眶微微發紅,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彷彿終於有人替她說出了憋在心裏很久的話。

陳美琳深吸了一口氣,胸口明顯起伏了幾下。

她眼裏閃過一絲陰鷙和煩躁,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沈阿姨果然專業,懂得還真不少,難怪我婆婆直接訂了你。”

她把專業兩個字咬得特別重,任誰也聽得出裏面的諷刺意味。

我只謙虛的笑了笑。

陳美琳眼裏的煩躁更甚,幾乎是咬着後槽牙道:

“既然你這麼有主意,那我婆婆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說完氣沖沖的進了臥室。

王大媽很快轉過頭看我,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擔憂,還有一絲後怕。

她聲音很輕,還帶着點微不可查的顫抖。

“靜秋......你剛纔那麼說,她肯定記恨上了。以後怕是......”

我只覺得心酸。

王大媽是一個退休老師,當年在講臺上也算是收拾了多少不聽話的學生。

現在卻被她兒媳婦管得死死的,當真是造化弄人。

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比剛纔更柔和,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王大媽,別擔心。我拿您這份工資,就是來解決問題的。我都能應付。”

王大媽猶疑不定的看了我幾眼,見我眼裏認真的神色,才鬆了一口氣。

我環顧了一下這個裝修精緻卻透着冷清的大客廳,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剛纔陳美琳用自己女主人的身份來敲打我,給我立規矩,最後在我這討不到好處,心裏肯定不甘心,估計很快,她就會開始給我各種找事了。

3

傍晚,我還沒做好飯,王大媽的兒子李哲下班回來了。

陳美琳從琴房出來,面上帶着溫柔體貼的笑意,伸手接過他的公文包。

“今天累了吧?寶寶剛練完琴,表現可棒了。”

李哲隨意應了一聲,隨後看向廚房門口的我。

“這位是......”

陳美琳語氣帶着明顯的冷淡:

“哦,叫沈靜秋,你媽拿自己的工資請的保姆。”

隨後她又湊近了一點李哲,看似小聲的道:

“據說比市場價貴三千呢!我說我來伺候你媽,但你媽可能覺得我不盡心,非要多花這幾千塊錢。”

這話說得有含義,一邊強調我價格貴,一邊又暗示王大媽挑剔多事,順便還給自己立了孝敬長輩又通情達理的人設。

李哲皺了皺眉,卻沒說甚麼,只含糊哄了陳美琳幾句。

難怪王大媽在兒媳婦面前不敢反抗,看來是兒子只會和稀泥。

並且大多數時候,還站在陳美琳那邊。

喫飯時,我把菜端上桌,還先給王大媽盛了一碗湯。

陳美琳立馬皺起眉頭。

“沈阿姨,我不是說了要清淡嗎?她馬上做手術了,怎麼能喫這麼油膩?”

王大媽帶着歉意看着我。

我盛湯的手都沒停,平靜地回答:

“太太放心,油脂我都撇乾淨了,一聲也說了,手術前是可以喫這些的。”

李哲沒說話,默默地喝了一口湯,又嚐了嚐蒸蛋,誇了句味道不錯。

王大媽見兒子沒反對,這才小口喝起來,臉上露出開心的神情。

陳美琳臉色不太好看,但沒再說甚麼,只給自己和孩子夾着沙拉和煎好的牛排,涇渭分明。

晚飯後,我經過書房時,門虛掩着,聽到裏面傳來陳美琳帶着哭腔的抱怨聲:

“她今天一來就跟我頂嘴,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你媽也是的,非要請這麼個外人來添堵......”

我露出一點笑。

她現在和李哲告狀,可只會加速李哲看清她的真面目。

接下來的幾天,陳美琳從暗戳戳給我使絆子,變成了光明正大給我找不痛快。

我做菜,她非說我菜市場買的菜不新鮮,菜葉子都爛了。

我拿出科普視頻給她看,漫不經心的表明菜葉子有蟲眼證明沒打藥,是純天然的。

她在我看城巴佬的眼神中漲紅了臉,氣呼呼走了。

我給王大媽量血壓,她非說我的血壓計量得不準。

我直接打電話給賣家,說血壓計不準要求換貨。

當天商家就派了人來處理。

看着沒問題的血壓計,我臉色一變,驚呼:

“怎麼會這樣,太太說血壓計不準,她可比我們懂多了,肯定沒錯,我這才叫你們來換貨。”

陳美琳氣得瞪了我一眼,賠着笑臉解釋早上的確量得不準。

我買了魚頭回來燉湯,陳美琳趾高氣揚道:

“我老公不喫魚頭,我給你交代的那些你是不是根本沒記?”

我故作驚訝。

“昨天我看先生喝了兩碗魚頭豆腐湯啊。”

其實是瞎編的,但陳美琳這種在餐桌上抬着手機玩,只吃蔬菜沙拉的人,肯定抓不到我的破綻。

果然,她噎住了,臉色變了幾變。

傍晚李哲回家,生氣了一整天的陳美琳急切的衝上去。

“保姆說你愛喝魚頭湯,但你不是從來不喫魚頭的嗎?”

李哲愣了一下,不在意的笑了笑。

“阿姨手藝好,魚頭湯也燉得很鮮。今天又燉了?”

我微笑着點頭:

“先生喜歡就好。天麻安神,您最近工作累,喝點湯好好休息。”

陳美琳徹底說不出話了。

飯桌上,李哲對我燉的湯讚不絕口,還隨口誇了我照顧王大媽照顧得用心。

陳美琳臉色徹底黑了。

飯後,我在廚房洗碗,隱約聽到她趁着王大媽和李哲下樓散步,在客廳打電話。

“一個破保姆,天天和我作對!趕又趕不走,我得想個辦法,趕不走她,我和她姓......”

我露出一點笑。

急了嗎?這才哪到哪。

三千塊的服務,可不止這點內容。

接下來,該讓李哲看看,他不在家的時候,這個“賢惠”的妻子,究竟是怎麼“照顧”他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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