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媽媽是最美社工，他們叫我慈善家的女兒，卻不知道我快死了。
慈善感恩晚會上，王歲禾淚眼盈盈：
“沒有於媽媽，就沒有我的今天。”
“於媽媽籌集善款送我去國外讀書，我真的很感動。”
臺下掌聲如雷，我媽在臺上溫柔微笑。
而我坐在輪椅上，想起她上個月對我說：
“再等等，基金會流程慢，錢很快批下來。”
記者突然把話筒塞到我面前：
“作爲慈善家女兒，看到一個女孩因你媽媽改變命運，你是甚麼心情？”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我媽走過來，輕輕攬住我的肩，對鏡頭笑：
“我女兒一直很支持我。她常說，媽媽救的人，就是她救的人。”
她的手按在我顫抖的肩上，我笑出聲。
“是啊，我支持。”
“拿親女兒的救命錢送人留學，做你女兒要用命來支持！”
......
我用盡力氣嘶吼出那些話，笑得像個瘋子。
晚宴現場瞬間死寂。
問題像子彈一樣射來。
“莫小姐，您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於女士，您真的挪用了女兒的治療捐款嗎？”
“請問您女兒患的是甚麼病？”
媽媽攬在我肩上的手僵住了。
她的手暗暗用力，又變成了無懈可擊的溫柔。
“各位，我女兒最近身體不適，情緒不太穩定。”
“請大家給她一些空間，謝謝。”
她幾乎是掐着我的肩膀，試圖將我帶離現場。
爸爸莫志雲也走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阿初，別胡鬧。”
“有甚麼事回家說。”
王歲禾站在臺邊，淚眼婆娑地看着我。
“阿初姐姐，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於媽媽不會這樣做的......”
我笑得更大聲，看着三個人臉上變幻不停的表情一臉嘲弄。
“回答啊，我生的甚麼病？”
話筒杵在媽媽嘴邊，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我身下的輪椅。
“阿初,是不是......是不是以前山裏落下的舊傷？”
她頓了頓，彷彿在努力回憶。
“你的腿不是早就養好了嗎？醫生也說沒有大礙了，走路稍微注意點就......”
“早就養好了？”
我打斷她，順着她的視線，緩緩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我的左腳不自然地內扣，腳踝處能看到不協調的骨骼凸起。
爲了今晚，我特意穿了長裙。
不想成爲她慈善光環下又一枚可供展示的“勳章”。
看，我女兒也曾受苦，但我們多麼堅強樂觀。
原來她看到了。
原來她記得。
可她記得的，只是早就養好了，只是沒有大礙，只是稍微注意點。
泥石流轟鳴而下的時候，她衝向王歲禾，我被埋住了。
醫生說，幸運，沒截肢。
不幸，會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礙，走路會跛，陰雨天會疼，劇烈運動想都別想。
她只聽到了前面那句話。
我用還能使上力的手臂轉動輪椅，讓自己面向鏡頭和媽媽。
“猜錯了。”
我猛地抓起面前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的好媽媽，你善良，你偉大，爲底層發聲，裝模作樣愛天下人，唯獨不愛我！”
我看向一直不說話的爸爸。
“你冷漠薄情，眼裏只有利益，對我這個女兒不聞不問！”
胸腔裏那股燃燒了二十幾年的火，越燒越旺。
“你們生了我，卻不養我！不教我！用善舉綁架我，用冷漠忽視我！”
“這筆捐款，是我在網上，一遍遍揭開自己的傷疤，求來的救命錢！”
“這筆錢，捐款用途寫得明明白白，用於格林巴利綜合症的治療及康復！”
“我的腿也是因爲這個病才站不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