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離婚的第五年,我在桂花樹下見到了前夫賀敘白。

他消瘦了許多,身上的穿着卻肉眼可見地昂貴了不止一倍。

“好久沒見,你過得還好嗎?”

還好,就是有點無聊。你呢?

“我的公司上市了,還算順利,就是有點忙。”

噢,那就好。

良久的沉默後,他嘆了口氣。

“沈歡,家鄉的桂花又開了一遭,你到底去了哪裏?”

我看着自己透明的身體,再一次回答他的自言自語。

我在這——

可惜他再也聽不見了。

......

我被困在這個地方已經有四年多了。

肉身被徹底火化後,我就飄來了這裏。

陰差說我留在人間的執念太深,他們帶不走我,也無法讓我自由,讓我再等等。

我日日年年都守在這棵桂花樹下,直到賀敘白來到了這裏。

這是我們相識的地方,而我們已經五年未見了。

我依稀記得那年初見,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裝要參加學院的研討會。

而我穿着小洋裙和閨蜜江檸正在桂花樹下襬拍。

我沒想到會遭遇騷擾,更沒想到,他會挺身而出。

他趕走了那個混混,渾身上下都擦破了皮,看向我的時候卻紅了臉。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我先走了。”

我抓起裙襬跑過去,伸手攔住了他:“同學,還是留個聯繫方式吧,我之後請你喫飯。”

他傻笑了許久,直到我疑惑地挑了挑眉,他纔想起打開手機裏的二維碼。

等他再去研討會的時候已經遲到了,他穿着不合腳的皮鞋一瘸一拐地跑。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心動的,並一步步和他越來越近。

如今,他的意式西裝剪裁合身,鞋子的皮料看起來質感獨特,人也越發成熟。

我私心想要拉住他的手,卻被打斷。

“賀總,我們該走了,否則夫人那邊又要催促了。”

他的助理看起來有些焦急。

我縮手,捕捉到了那個關鍵詞——夫人。

原來這五年的時間裏,他已經再婚了。

我心口揪了一瞬,又很快放下。

我曾給自己做過無數次脫敏,這不算甚麼,只是有點猝不及防。

他的夫人一定溫柔又美好吧?反正不會比我差。

晃神間,我的靈魂被他牽動,跟着他一起上了車。

一路上他都有些無精打采,我看得出他眼底深深的疲累。

敘白,你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吧。

我在病牀上的時候,母親也總是這樣勸我。

現在,換我來勸他。

賀敘白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一般,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竟真的睡着了。

他的脣瓣開開合合,像是在唸着我的名字。

“沈歡,沈歡。”

嗯,我在。

助理驚訝地看着睡着的賀敘白,他手提包裏的睡眠診斷報告還帶着幾分指尖的溫度。

——病人患有嚴重的睡眠障礙,已開處方,需用藥物進行干預。

到了家中的停車位,助理都沒忍心吵醒他。

我嘟着嘴,看着身旁的賀敘白,仔細觀察他的眉眼,透明的指尖一遍遍描摹,彷彿回到婚後活在他枕邊的時候。

直到車門突然被打開。

站在那裏的女人目光銳利,掃了一圈車內景象,似乎在警告我這個看不見的第三者。

我看清她容貌的時候呆滯了一瞬。

江檸。我的閨蜜。

怎麼是她?

她將賀敘白搖醒,語氣裏充滿怨懟。

“你怎麼大白天睡着了?這麼累?你是不是揹着我去找沈歡了?”

賀敘白捏了捏眉心,脫口而出:

“她當年那麼下作把我綠了,你怎麼會懷疑我去找她?”

我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我,下作。

是了,我當地縛靈這麼久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當年,是我拋棄的賀敘白,把他逼得出國。

我纔是最沒有資格懷念的人。

那時的他跪在我的面前一遍遍求我。

“沈歡,都是你故意氣我的對不對?就當這一切沒有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是我把他推開了,轉頭抱住了另一個男人,並且說出了這輩子最刻薄的一句話。

“你要錢沒錢,甚麼都給不了我!你就是下賤才會求我!”

“現在我要離婚!聽不懂嗎?”

他絕望地盯着我,囁嚅了半天才說出那個字。

“好。”

他對我有怨恨,不留戀,不才是我想要的嗎?

只是現在,我怎麼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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