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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4S店提車當天，我被告知原來的銷售離職了，只能由另一個銷售接待。
可她張口第一句，就是我買的價格太便宜了，要我補上差價。
“之前的那個銷售簡直是個蠢貨，全款30萬怎麼能賣，怪不得挨叼離職了。”
“你要是想提車，除非換成五年貸款，利率12%。”
我聽着她堪稱坐地搶錢的要求，滿臉無語。
“我錢已經付了，合同也已經簽了，你們這是違約！”
銷售嗤笑一聲，“那又怎麼樣？反正車在我們這裏，你不加錢就別想開走！”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
“小王，給張婉華老闆的那筆貸款暫停發放。”
“她的店這麼會賺錢，看來是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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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眼前的銷售依舊一副囂張至極的模樣。
“喲，還打電話叫我們老闆名字！裝甚麼啊！”
“我告訴你，不把錢補齊，你給天皇老子打電話也沒用！”
她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貸款合同，“啪”一聲拍在桌上。
“喏，白紙黑字，五年期，利率12%。簽了字，馬上讓你把車開走。”
我拿起合同掃了一眼，手指在最後一頁的還款計劃表上輕輕一點。
三十萬本金，五年下來光利息就要還將近十八萬，幾乎等於本金翻了個跟頭。
“五年利息差不多十八萬，”我抬眼看她，聲音冷了下來，“你這利息，都快趕上高利貸了。”
銷售聞言非但沒慌，反而站起身，高跟鞋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高利貸？你懂不懂法啊？白紙黑字自願籤的合同，算甚麼高利貸？”
“我們店開了這麼多年，還能怕你告？”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
“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們老闆在本地可不是一般人。”
“你去告，隨便告！看是你能耗得起，還是我們能耗得起。”
她抬着下巴，眉眼高傲，一副喫定了我的模樣。
“合同就在這兒，籤，還是不籤？給句痛快話。”
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警笛聲。
銷售的臉色瞬間一變。
“你還報警了？”
我沒理她，直接轉頭看向門外。
帶隊的是個年輕警官，他剛踏進展廳便環視一週。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我沒急着開口，只是平靜地看着那名銷售。
對方咬了咬牙，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
“王警官，辛苦您跑一趟！一點小誤會，這位客戶想提車，但手續不全，我們正在協商......”
王警官抬手製止了她套近乎的舉動，公事公辦地問：“協商甚麼？你說清楚。”
“是這樣，”銷售指了指我，臉上堆着無奈的表情。
“這位小姐之前來訂了車，但當時根本沒簽合同，現在卻非要提車，我們也很爲難啊。”
我終於開口，聲音冷靜：“王警官，我全款三十萬，合同白紙黑字簽好的。”
“現在他們前任銷售離職，這位就翻臉不認賬，逼我補差價，或者改簽這份五年期12%利率的貸款。”
我把那份嶄新的貸款合同推向前。
銷售立刻叫屈：“王警官您明鑑！我們這麼大的店，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她說的那份全款合同根本不存在！”
王警官看向我：“你說有合同，帶了嗎？”
“帶了。”
我從公文包裏取出那份全款購車合同，遞過去時，銷售臉上閃過一絲譏笑。
王警官接過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處，她的眉頭漸漸皺起。
“這上面，只有你的簽名，沒有4S店的銷售簽名和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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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猛地一沉，一把拿過合同。
果然，在甲方簽名處，我的姓名清晰可見。
而乙方位置，竟然是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我脫口而出，清晰地記得籤合同時我親眼看着銷售簽了名。
銷售見狀，立刻來了精神。
“王警官，您看到了吧？我就說我們根本沒簽字！這合同壓根就沒生效！”
“她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白紙黑字在這裏，你還有甚麼好說的？想訛詐也得看看地方！”
展廳裏其他顧客和工作人員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看着人模人樣的，居然幹這種事......”
“現在的人啊，爲了佔便宜甚麼招都使得出來。”
“就是，肯定是看銷售換人了就想鑽空子，結果玩脫了吧。”
銷售對着王警官攤手，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警官，這事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她這行爲，算不算尋釁滋事？”
“至少也是擾亂我們正常經營秩序吧？”
王警官嚴肅地問我：“周小姐，你如何解釋？”
“你堅持說他們簽了字，但合同上確實沒有。”
我看着那片刺眼的空白，又瞥見銷售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難道當初他們用的是那種會自動褪色的筆？
我迎着銷售得意的目光，指尖輕輕點在那片空白處。
“好，就算真的想你說的那樣，你們沒有簽字。”
“那麼，請你解釋一下......”
“按照正規流程，合同應該是一式兩份，雙方當場簽字蓋章，各自留存。”
“如果你們真的沒簽，你們會把一份合同，隨意交給客戶？”
銷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王警官眼神一凝，再次審視着那份合同，“請回答。”
“這......”銷售眼神慌亂地閃爍，支吾了幾秒，“可能是當時工作疏忽，流程上出了點差錯！”
“對，是前任銷售的疏忽！”
我不等她繼續編造，直接轉向王警官。
“警官，我要求調取一個月前這家4S店簽約室的監控錄像。”
“不行！”銷售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監控涉及我們店的商業機密和客戶隱私！怎麼可能給你一個外人隨便看！”
王警官沉吟片刻，“這樣吧，由我陪同周小姐一起查看，僅限於覈實簽約當天的具體情況。”
“既不影響你們經營，也能澄清事實，不違反規定吧？”
銷售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可就在這時，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從展廳後方傳來。
“王警官說得在理，是我們管理不周，給您添麻煩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笑臉盈盈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來。
她先是熱情地和王警官握了握手，又對我點頭致意，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剛回店裏就聽說這點小事，還驚動了王警官，實在不好意思。”
張老闆笑容可掬，語氣誠懇。
銷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躲到老闆身後。
王警官簡單說明了情況和我們的要求。
張老闆聽完，臉上依舊堆着笑。
“王警官，您看，這說到底就是我們和這位周小姐之間的民事合同糾紛，對吧？”
“按理說，還夠不上需要勞動您介入定性的程度。”
她話語客氣，但意思明確。
警察管這事，有點越界了。
她轉向我，笑容不變。
“周小姐，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不過有些事，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爲了這點購車的小事，萬一鬧出甚麼不必要的風波，就得不償失了，是不是？
她話語裏的暗示如同綿裏藏針。
我上面有人，你硬要鬧下去，未必能佔到便宜。
王警官皺了皺眉，沒有立刻開口。
張老闆笑眯眯地看着我
“年輕人，識時務者方爲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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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張老闆那張故作寬厚的臉，忽然冷笑了一聲。
“識時務，我確實沒有張老闆這麼會變通。”
三天前，也是這張臉，在我的銀行裏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那時她聲淚俱下地向經理訴苦，說自己的4S店資金鍊斷裂，供應商催款，員工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懇求銀行能批下一筆救命貸款。
我作爲行長，在二樓將她那副窘迫卑微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腰彎得很低，與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老闆判若兩人。
正是因爲看到她那般懇切，我才示意下屬同意了她的貸款申請。
她千恩萬謝地離開，自始至終不知道，真正決定批下那筆款子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或許是我的神情太過出於意料，張老闆皺起了眉頭，終於意識到了一些不對。
她眼珠轉了轉，臉上瞬間又擠出個笑容。
“哎呀，周小姐，你看這事鬧的，可能確實是我們內部溝通有問題，讓你不愉快了。”
她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抽出五張百元大鈔。
“這樣，這五百塊，算是我個人補償你的路費和誤工費。”
“今天這事兒，咱們就當是個誤會，揭過去了，如何？”
她語氣輕鬆，彷彿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麻煩。
我嗤笑一聲：“五百塊？張老闆這是打發乞丐呢？”
一旁的王警官上前一步，“周小姐，既然目前合同證據對你不利，不如先接受調解。”
“購車糾紛屬於民事合同問題，你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我也會如實記錄今天的情況。”
我看了王警官一眼，這位年輕的警官確實在秉公辦事，也爲我的處境考慮。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點了點頭，準備暫時退一步。
“好吧，既然王警官這麼說......”
張老闆見我語氣鬆動，剛纔那點忌憚瞬間消失。
“哎，這就對了嘛！和氣生財！不過嘛......”
他對旁邊的銷售使了個眼色。
“空口無憑，周小姐，還得麻煩你寫個保證書。”
“保證這件事到此爲止，今後絕不再就此事以任何形式向我店主張權利。”
“張老闆，你這要求過分了吧！”
王警官頓時臉色一沉。
張老闆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王警官，自願嘛。周小姐要是心裏沒鬼，寫個保證書怎麼了？”
銷售趕緊從接待臺上取來一張A4紙和一支筆遞過來。
我卻沒有接，目光在接待臺上掃視，最後拿起了店裏一隻普通的黑色簽字筆。
我記得籤合同時，他們用的就是這支筆。
“我用這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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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取過那支筆，寫下保證書內容，簽上自己的名字。
“拿好。”
我將寫好的保證書遞給張老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張老闆小心翼翼地將紙收進自己的口袋，把那五百塊錢往我面前推了推。
“錢收好，周小姐慢走不送。”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
“搞了半天，就是爲了訛五百塊錢？”
“剛纔裝得那麼像，還以爲多大來頭呢，結果就這？”
“現在的人啊，爲了點錢臉都不要了......”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沒理會這些聲音，只是平靜地轉向王警官。
“王警官，辛苦您跑這一趟。”
王警官看了看我，又掃了一眼滿臉得意的張老闆和銷售，最終點了點頭。
“行，既然你們雙方達成一致，那我就先走了。”
“如果後續還有甚麼問題，再通過合法途徑解決。”
目送警車離開，銷售立刻原形畢露。
“喲，怎麼還不滾啊？是不是覺得五百塊太少了，還想等警察走了再訛一筆？”
“穿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個窮瘋了的屌絲！趕緊拿錢滾蛋！”
張老闆也恢復了之前的倨傲，美甲不耐地敲着桌面，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就在這時，展廳的玻璃門被“砰”地一聲粗暴推開！
五六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闖了進來，爲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光頭，眼神兇狠。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顧客和銷售們頓時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張婉華！錢呢！”刀疤光頭嗓門洪亮，“寬限你三天，不是讓你在這兒喝茶裝大爺的！”
“今天再不還錢，老子把你這店砸了！"
張老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慌忙站起身。
“彪哥，您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好了再等兩天嗎？”
“我已經向瑞豐銀行申請了一筆八百萬的貸款，就等行長簽字放款了！”
“款一到，我立刻連本帶利還給您！”
“瑞豐銀行？”彪哥嗤笑一聲，“你他媽騙鬼呢！就你這德行，能認識瑞豐總行的人？”
“還八百萬？他們行長是你爹啊？”
他身後的壯漢們也跟着起鬨，眼神不善地掃視着展廳裏的豪車。
“真的！千真萬確！”
張老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我這就給周行長打電話！她的業務員昨天還跟我說今天就簽字！”
“我這就打！”
她手指顫抖地在屏幕上劃拉着，用力按下了撥號鍵。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陣清晰而熟悉的手機鈴聲，在我的口袋裏......
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