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鄉過年,我在短視頻平臺刷到了自己。
標題極度刺眼:【揭祕:回鄉裝富的女高管,私下竟是這種爛貨。】
看着視頻裏被偷拍的我,以及我媽留下的老屋,我冷了臉。
年夜飯桌上,我放下筷子,問親戚們是不是對今年的年貨不滿意。
二嬸剔着牙,理直氣壯地站了起來:
“若若,既然你錢多得花不完,給你堂哥在城裏買套房當婚房,不過分吧?”
我連續三年資助全村孩子上學,幫親戚家還了不下百萬的債。
換來的,卻是這種理所當然的打劫。
於是,我當場冷笑:
“想要房子可以,但從今天起,你們各家的資助全部斷絕,之前借我的錢,也請按銀行利息當衆結清。”
我不曾想,半小時後,堂妹的直播間再次更新。
【女高管破防了,當衆逼債!這種爛人建議直接踢出祖墳,全網避雷!】
1.
我關掉手機,按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悶響。
餐桌上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二嬸正剔着牙,滿嘴油光,斜着眼瞅我。
“若若,看甚麼呢,臉色這麼難看?”
我沒說話,掃了一眼滿桌的菜。
桌上的頂級和牛、波士頓龍蝦,甚至茅臺,全是我帶回來的。
爲了這個年,我光年貨就拉了整整兩皮卡。
給村裏小孩的開學紅包,每個封了五千。
我還打算,初二就啓動去年談好的鄉村振興項目。
二嬸見我不吭聲,放下牙籤,理了理身上的貂皮。
那是去年我送她的生日禮物。
“若若,既然你錢多得花不完,給你堂哥在城裏買套房當婚房,不過分吧?”
她聲音拔高,理直氣壯。
一旁的沈小菲——我那堂妹,正舉着手機對着我。
她手機支架藏在花瓶後面,屏幕微光閃爍。
那是直播界面。
二叔也跟着搭腔:
“是啊,若若。你堂哥那婚事,人家女方說了,沒城裏的房就不辦事。”
“你作爲親妹妹,幫一把是應該的。”
“又不貴,也就一百來萬。”
我扯了扯嘴角,沒忍住冷笑出聲。
“買房?”
“一百來萬?”
我看着沈小菲,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但手裏的鏡頭依然穩穩地對着我。
直播間裏,謾罵聲估計已經**了。
“若若,你這是甚麼表情?”
二嬸拉下臉
“你這幾年在大城市賺了那麼多,分出一點給家裏人怎麼了?”
“當初要不是你二叔供你......供你喝了口水,你能有今天?”
我沒理會她的胡攪蠻纏。
這些年,我供沈小菲讀完大學。
給二叔家還了欠下的賭債。
甚至連村口的土路,都是我私人出錢修的。
我以爲這是鄉情。
但在他們眼裏,這是他們應得的“贓款”。
“想要房子?”
我推開面前沒動一口的碗筷,站起身。
“可以。但這三年我砸在你們身上的錢,夠買三套婚房了。”
我盯着二嬸,語氣冷得像冰。
“從今天起,沈家村各家的資助全部斷絕。”
“沈小菲,你那大四的學費,自己去掙。”
“還有二叔,之前借我的那三十萬,初三之前,按銀行最高利息清算,還給我。”
飯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小菲手一抖,手機摔在了桌上。
“沈若!你發甚麼瘋!”二嬸猛地站起來,一把掀翻了那盤龍蝦。
湯汁濺了我一身。
“你喫香的喝辣的,還要逼死親戚?你這個沒良心的爛貨!”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大家快來看啊!大老闆回鄉S親戚啦!”
我抹掉領口上的油漬,冷冷看着這羣因貪婪而扭曲的臉。
“對,我就是沒良心。”
“所以,這頓年夜飯,你們自己買單。”
我轉身走向大門,身後傳來堂妹淒厲的尖叫:
“媽!她當真了!她真的要把資助斷了!”
我沒回頭。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今晚,沈小菲的直播間,恐怕要炸了。
2.
年夜飯不歡而散。
我回到老屋,沈小菲的尖叫聲還隔着院牆傳過來。
沈小菲的直播間不僅沒關,人氣反而衝到了五萬。
她正對着鏡頭抹眼淚,妝都哭花了:
“家人們,誰懂啊?我親姐賺了大錢”
“過年回來第一件事竟然是要逼死全家人......”
“她不僅要斷了我們的生路,還要把以前給的那點小錢全都要回去”
“這跟白眼狼有甚麼區別?”
我點開那個名爲“相親相愛沈家人”的羣聊。
二叔發了幾十條語音,全是那種方言咒罵,難聽到了極點。
我面無表情,從雲端備份里拉出一張表格。
這是我這三年來每一筆支出的明細。
沈小菲的學費、生活費、買相機的錢:十五萬。
二叔賭輸了被人堵門,我代償的賭債:三十萬。
二嬸切除囊腫的住院費、手術費、後期營養費:八萬。
還有全村修路我墊付的那筆款:五十萬。
我把這張長長的圖片,直接甩進了羣裏。
順便跟了一句話:
“一共一百零三萬。既然你們覺得我是“爛貨”
“那我的髒錢,你們也別留着。”
“初三下午三點前不還,我就直接走法律程序。”
羣裏死寂了三秒。
隨後二嬸直接衝到了我家大門口,瘋狂地踹門。
“沈若!你給我出來!你還要不要臉了?”
“那手術費是你自願出的,現在想要回去?”
二嬸身後站着五六個沈家的叔伯
一個個手裏甚至還拎着煙火杆。
在他們眼裏,我不是甚麼大廠高管
我只是一個“不聽話的小輩”。
“若若,你這就過分了。”
帶頭的三叔公吐了口濃煙:
“都是一家人,寫甚麼欠條?”
“你二叔家過得難,你幫襯一點是積德。”
我看着這位曾經連孫子學費都想讓我出的長輩。
“三叔公,我積的德夠多了。”
“修這條路的時候,您也沒少說我是沈家的驕傲。”
三叔公臉色一青,話頭堵在了嗓子眼。
二嬸見沒人幫腔,直接一屁股坐在我門口的石階上
拍着大腿哭喪:
“大家快來看啊!沈若發大財了,要把親戚往絕路上逼啊!”
“她爸在城裏當大老闆,她有的是錢!買套房怎麼了?”
“她手裏隨便漏點沙子,都夠咱們喫一輩子!”
這種戲碼,我看過太多次了。
以前我覺得是他們窮,是他們沒見識,我忍。
但現在,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白眼狼是喂不飽的,它只會覺得你的肉更香。
“我爸的錢,是我爸的。我的錢,是我的。”
我低頭看着二嬸,一字一頓:
“誰再敢踹我家大門一下,我不僅要債,我還要報警。”
“報警?你報啊!”
二嬸猛地跳起來,指着沈小菲的手機鏡頭
“全網幾萬人在看着呢!你儘管報!我看你還要不要臉面!”
沈小菲正舉着手機,滿臉得意地看着我: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拍下了這一幕,發給了我的法務團隊。
回到屋裏,我關上門。
手機裏彈出一條消息。
是沈小菲在短視頻平臺發佈的新動態:
【救命!我姐竟然說要找黑社會來村裏收債!有沒有人能幫幫我們?】
底下的評論瞬間破了萬
全是在罵我“爲富不仁”、“冷血毒蛇”。
沈小菲大概以爲,這波流量能讓她徹底拿捏住我。
她不知道,我沈若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從來不是臉面。
3.
大年初一,本該是開門納福的日子。
但我家門口,卻被人放了一地黑紅色的“斷頭炮”。
村長沈大發揹着手,帶着幾十號村民堵在我家院門口。
沈小菲的直播杆子依然高高舉着
她在鏡頭前演得更賣力了。
“家人們快看,村長都出來主持公道了,這就是衆叛親離的下場。”
沈大發磕了磕菸斗,語重心長地開口:
“若若,你是咱們沈家村走出去最有出息的孩子。”
“但這做人,不能忘了根。”
“你二叔二嬸沒功勞也有苦勞,幫你守着老屋。”
“你現在要收賬,還要斷了村裏娃的學費”
“這是要絕了沈家村的後路啊。”
“絕了後路?”
“沈村長,這路是我花五十萬修的,這辦公桌椅是我換的。”
“我出錢的時候,怎麼沒人說我要絕了沈家村的後路?”
“那是你自願的!”人羣裏有人喊。
“就是,賺那麼多錢,回饋家鄉不是應該的嗎?”
沈大發抬手往下壓了壓:
“若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你要是真打算把事做絕,那初一祭祖,你就別去了。”
“還有,這進山的道,雖然是你出錢修的,但地是村裏的。”
“你要是不拿買房錢,不籤繼續資助的保證書,這路,你今天走不過去。”
我媽的墳,就在後山上。
當初她臨終前唯一的遺願,就是葬回老家,落葉歸根。
這羣人,在拿我媽威脅我。
“不讓我上山?”
“沈村長,你確定要這麼做?”
“這是全村人的意思!”
二嬸從沈大發身後鑽出來,滿臉得意
“你不給沈家留活路,你也別想拜你那個死鬼媽!”
“你要是敢強闖,我們就躺在路中間!”
村民們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
一張張貪婪又理直氣壯的臉在我面前晃動。
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我資助了三年的家鄉。
這就是我去年過年還挨家挨戶送米送油的“親人”。
沈小菲的直播間裏,彈幕瘋狂刷新:
【好!村長幹得漂亮!這種女人就該這麼治!】
【不盡孝道還想祭祖?做夢去吧!】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中,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微信號發來的圖片,附加一條消息:
【沈總,我是幫二嬸管賬的劉嫂。她做得太過分了,連我家那份資助款都扣了一半。這是這三年的私賬,你看看吧。】
我點開圖片,這三年來,我給全村孩子的資助款,每年五十萬。
但在劉嫂偷拍的賬本上,發到村民手裏的不到二十五萬。
剩下的一半,全都進了二嬸沈芳的私人腰包。
甚至,連我去年給村裏修路的款項
都有十萬塊變成了沈小菲名下的名牌包和那臺頂級相機。
我關掉圖片,緩緩抬起頭,看向正吐沫橫飛咒罵我的二嬸。
又看向一臉正氣、口口聲聲爲了集體利益的村長。
“沈村長。”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說,這錢得花得‘有良心’”
“那咱們就當着全村人的面,查查我這三年寄回來的‘良心錢’都去哪了。”
二嬸的臉色僵了一瞬。
沈大發的菸斗也停在了半空。
“你說甚麼?查賬?錢不都發了嗎!”
二嬸尖叫道,眼神開始躲閃。
我沒理她,點開那段劉嫂發來的錄音。
二嬸那尖酸刻薄的聲音,清晰地在初一的早晨迴盪:
“沈若那傻子有的是錢,多報幾個名額她又不知道。”
“這一半咱們對半開,沈村長,你家老二進城工作的打點費,不就有了嗎?”
全場死寂。
沈小菲的直播杆子晃了一下
鏡頭裏,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村民,臉色瞬間變了。
我看向沈大發。
“沈村長,這路,我現在能上去了嗎?”
4.
錄音播放結束,寒風颳過,帶走最後一絲迴音。
沈大發手裏的菸斗“咣噹”一聲砸在青磚地上。
二嬸那張原本紅潤的臉,瞬間褪得像紙一樣白。
她嘴脣顫抖着:
“你造謠!這是假的!是沈若這個爛貨合成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冷看着她像瘋狗一樣撲空。
“假的?”
我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正是報警界面的截圖
“那等警察來了,你去跟技術鑑定說。”
周圍原本氣勢洶洶的村民,瞬間像炸了鍋的螞蟻。
“村長,二嬸,你們真貪了那筆錢?”
“我兒子上初中的那份,你們也敢動?”
剛纔還合力堵我的村民,此刻已經開始互相推搡
質問聲一浪高過一浪。
沈小菲還在舉着直播杆,但鏡頭晃動得厲害。
直播間裏風向徹底變了:
【反轉了!真反轉了!貪污資助款,這可是刑事犯罪吧?】
【主播,別拍了,警察馬上到了,你媽要進去了。】
沈大發到底是老江湖,他強撐着站穩,聲音嘶啞:
“若若,這中間肯定有誤會......這種家醜,不能往外揚啊。”
“你先把錄音刪了,咱們進屋說,房子的事好商量......”
“房子的事?”
我輕笑一聲,當着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張祕書,通知下去,沈家村的‘百萬級鄉村振興農業基地’項目,正式撤資。”
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回應:
“好的沈總,資金流向已經截斷,目前該項目將轉投隔壁趙家村。”
沈大發愣住了。
二嬸愣住了。
喧鬧的村民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這個項目,是村裏人指望了三年的“致富梯子”。
一旦落地,村裏不僅有農產品工廠,每戶每年還能拿到至少三萬的分紅。
那是他們做夢都想要的“鐵飯碗”。
“沈若......你甚麼意思?”
沈大發顫着聲問
“你憑甚麼說撤就撤?”
我轉過身,指了指村口那塊招牌。
“沈村長,你可能忘了,這個項目的唯一投資方就是我的公司。”
“我投,它是鄉村振興;我不投,它就是一堆廢紙。”
我環視了一圈。
那些剛纔還想砸我車的、攔我祭祖的、罵我爛貨的臉,此刻全寫滿了驚恐。